再遲一些，太陽便要落山了。

　早在他回屋，她便聽見聲響了，只是不想動。

　現在也知道時間不早了，抓過旁邊的衣裳，起身的穿好。

　再一抬頭，對上帝懷北幽深夾著情欲的眸子，淡定的移開視線。

　帝懷北戲謔道:“娘子放心，夫君不會對你怎麽樣。”

　下一秒，他蹲下身子，替她穿鞋子。

　薑薇洗漱了一翻，換上了中年婦女的模樣，才挽著帝懷北的手去了薑家。

　臨到薑家，薑薇停下了腳步，握著帝懷北的手微微緊了一些，暴露出她此刻的緊張。

　帝懷北輕輕拍了拍她的大手，“有我，若是不想見，我們便回家。”

　“進去吧。”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是面對他們，當年的事他們都沒有錯，只是立場不同。

　帝懷北敲了敲大門，隔了一會裡面才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進來便是。”

　兩人走了進去，對上從主屋走出來的薑立強。

　相比幾年前，他白發更多了，可以說是爬滿了頭，臉上的皺紋深了，背也駝了許多。

　他眸光掃過兩人，不是村裡的人，慈祥問道:“你們是?”

　“靠後山的那戶人家。”帝懷北沉聲道。

　後山如今沒人住，早幾年還有柳家，只是前幾年有了銀子便搬到了鎮上。

　薑立強慢悠悠的走過來，不解道:“後山何處?”

　“後山蕭家——蕭清南。”

　蕭家?

　蕭清南?

　有多少年沒聽見這幾個字了。

　薑立強身子呆滯了一下，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們，聲音帶著顫抖道:“你們是他的誰?”

　“阿爺，好久不見。”薑薇如以往冷冽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面孔，卻讓薑立強忍不住紅了眼睛，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你是那個薇丫頭嗎?”

　“是我，阿爺。”薑薇鼻尖有些酸澀，帝懷北摟了摟她的肩頭，以示安慰。

　是她，她回來了！

　下一秒，薑立強大喊，“老大，老大媳婦快出來！薇丫頭回來了！”

　隨後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緊接著不整齊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最先出來的是帝懷北口中若說的得了抑鬱症的薑玫。

　她以往還算清秀的面容，此刻如同被燙傷一般，面部猙獰，唯獨那雙眸子溫柔似水但卻沒有一絲亮光。

　她站在大房門口，眸光一動不動的落在薑薇身上。

　雖然薑薇的模樣變了，但身上那股冷冽氣息除了薑薇，再也沒有其他人有了。

　她嘴唇蠕動了一兩下，乾澀的喊道:“阿……姐。”

　下一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又道:“對不起，阿姐。”說完哭得像個淚人。

　當年若不是她摻了一腳，恐怕就不會造成蕭清南的死。

　她知道真相之後，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巴掌，她害死了那個給她溫暖的阿姐。

　“我也有錯。”

　薑薇微微低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水光，過了幾秒她走過去扶起薑玫。

　薑玫一把抱住她，嘶啞的聲音:“阿姐，不是你的錯，全是我的錯，若不是我歹毒，怎麽會讓你有家歸不了，四處躲藏。”

　“阿姐，我錯了。”

　她沒有讓薑薇原諒她，因為她犯下的錯只有贖罪，沒有原諒，她這輩子都不會祈求原諒。

　這一切都是她應受的。

　只是苦了薑薇。

　緊接著出來的薑武漢和吳桂芬也忍不住落淚，為了自己的女兒，傷害了那個冷冰冰的“女兒”。

　從韓軒文哪裡得知她那些年過的什麽生活，他們這心愧疚不已。

　縱然他們是為了護女，但錯了便是錯了。

　“老……頭……子，是……薇……丫……頭回……來……了……嗎?”主屋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是的，薇丫頭回來了。”薑立強抹了一把眼淚，大聲回答道。

　“薇……丫……頭，阿……奶……想……見……你……一……面。”李淑芬臥在床上，費力喊道。

　聞言，薑薇和薑玫分開，薑薇大步的走進屋子。

　看見床上只剩一副骨頭架子的李淑芬，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緩緩的從眼角流出，“阿娘”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顆解藥服下，頓時容貌肉眼可見變年輕了，只是那頭白發依舊。

　李淑芬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容，對著她伸手道:“薇……丫……頭，這……些……年……過……得……很……哭……吧。”目光觸及她的銀發，渾濁的眼睛染上一些心疼。

　薑薇握住她的手，趁機把了她的脈搏，眼裡閃過一絲悲傷。

　李淑芬已經油盡燈枯了，非人力可挽救。

　她聲音帶著哽咽，“阿…奶。”

　“乖，別……哭，能……見……到……你……已經……是阿奶……福……氣……了。”李淑芬看著她的模樣，眼睛一點一點的合上了，握著她的手也松開了，嘴角卻淺淺上揚。

　她不算有遺憾了。

　“老婆子！”

　“娘！”

　“阿奶！”

　……

　薑薇再也壓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趴在李淑芬的身上，失聲痛哭。

　過了幾秒，一雙大掌撫上她的背，手依稀還在顫抖，薑立強哽咽安慰道:“丫頭，不要自責，你阿奶早就該走了，只是強撐著一口氣想見你。”

　“阿爺還要謝謝你，你願意再見我們。”

　……

　薑薇和帝懷北兩人在薑家守了一夜的靈，被薑武漢等人強製性在薑家的屋子休息一會。

　兩人剛進屋子，一身白布衣裳的薑玫便走了進來，她看向帝懷北，溫柔道:“公子，能否勞你出去一趟，我有些話向同阿姐說。”

　帝懷北見薑薇點了點頭，才出了屋子，不過也沒走遠，就在屋子外面守著。

　若是姐夫還在， 也會這般護著阿姐吧。

　“他和姐夫真像。”薑玫盯著屋外的黑影，輕聲道。

　“他是。”薑薇揉了揉眉心。

　薑玫不敢置信，聲音帶著顫抖，“姐夫，他沒死?”

　“嗯。”

　薑玫此刻說不上是什麽情緒，欣喜是自然，但愧疚更多。

　薑薇盯著她臉上坑坑窪窪的臉頰，心裡沉思了一下，換皮有一半的成功幾率。

　她道:“我有一半的幾率治好你的臉。”

　聞言，薑玫手撫上了臉頰，笑著拒絕，“不了，做錯事情，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停頓了幾秒又道:“我能活著已經算老天爺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