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帥?”

　　“孫將軍……孫將軍?”

　　這些來自大漢軍中的精銳，在孫破虜麾下數十年乃至上百年，從未見過老將軍如此神態。看看孫破虜和容秋雲的反應，再看看已經快要爬到七十層的何東，眾人心中那個原本已經被摒棄的可能性，漸漸重新清晰起來。

　　“難道……何東真的已經達到聚日中境?！”

　　周自橫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澀，語調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荒誕，還夾雜著一絲絕望。若是此子真能在通天之路上觀日開悟，甚至直入半日境，那說明什麽?說明隻要不意外隕落，未來不可限量！也就意味著……徐康說得沒錯，何東未來越煊赫，自己屁股上被捅一刀的事情就越會廣為傳揚。

　　自己可能要出名了，可為什麽感覺好悲催……

　　孫破虜和容婆婆不約而同地轉過目光彼此對視，目光中包含著詢問、疑惑、確信、不敢確信等諸般情緒，就算是積年怨侶也不會有這樣複雜的情緒。

　　終於，容婆婆十分沉重地點了點頭，孫破虜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眼神掠過許多忠心的屬下，聲音有些飄忽，像是來自九霄雲外。

　　“何東，日出了……”

　　轟！

　　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孫破虜隻說了五個字，卻讓楚門山上的空氣都瞬間爆炸開來。

　　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伴隨著有人想要勉強乾笑幾聲附和一下孫將軍難得的玩笑，卻很快像被卡住脖子的雞鴨，沒了後半截的長音。

　　日出?

　　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太離譜了！

　　孫將軍你認真的?

　　無人指點，懵懂狀態下踏上通天之路，若是何東真的能夠在這樣混沌的情況下觀日開悟，正式踏入修行，這對於眾人來說，已經相當於普通人晚上回家，卻被告知你爹其實不是你親爹的驚訝程度。

　　聚日中境?！那簡直就是你晚上回家，發現你爹其實不是你親爹，而是一頭青面獠牙的妖怪。

　　而現在……日出……

　　這就好比有人跟你說，你才是你爹，你爹是你兒子，然後你老娘是一根燈芯變的仙女，用月光寶盒什麽的東西回到幾十年前跟你一起生下你爹，你再穿回幾十年後成了你爹的兒子……

　　這其中的荒誕和混亂，大概才能稍稍代表楚門山上眾修士腦子裡的一團亂麻。

　　孫將軍親口斷言，容婆婆似乎默認。但這樣的結論，依然不足以說服眾人。

　　不過，孫破虜也根本沒心思去多做解釋說明，他說了那五個字之後，隻是沉吟片刻，便確定即便是自己和容婆婆守在通天之路外面，仍然沒有資格做接下來的決定。

　　於是孫破虜從懷中取出一張朱紅色的符紙，輕輕晃了晃，便無風自燃，明黃色的火苗一閃而逝，符紙化作灰燼點點飄落。

　　萬裡凝影符！

　　有人失聲驚呼，更多人卻似乎被接二連三的震駭弄得心神激蕩，連親眼見到這傳說中的超品符，也並沒有做出應有的反應。

　　與此同時，數萬裡之遙的京都深宮之中，雕刻著五爪金龍圖案的椅子上，一位老人放下了在奏章上批紅的禦筆，目光落在桌角的那堆灰燼上，輕輕籲了一口氣。

　　隨著這口氣呼出，一幅亦真亦幻的畫面突兀地出現在面前，畫面中有面色惶急的孫破虜，有默然不語的容秋雲，也能將通天之路上何東努力攀登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

　　孫破虜這邊的畫面中出現的自然是那位老大人，

看樣子聖上又不知跑去了哪裡，隻把浩如煙海的國事盡數托付給大人，若非如此，大人以攬日境的修為，又何至於時時出現疲態，實在是因為大漢朝的紛雜事務，消耗了太多的心力和精神。　　“大人，何東他日出了！”

　　紛亂的思緒一晃而過，孫破虜向著這位無所不能的強者深深一躬，沉聲稟報道。

　　“日出?似乎並不可能。”

　　透過萬裡凝影符呈現的畫面，老人盯著何東的身影看了片刻，語調中沒有太大波動。

　　“是，本來是不可能！”

　　孫破虜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解釋道:“何東觀日開悟，進入聚日境之後，繼續在通天之路上攀登。以聚日初境的修為，本該止步六十層以內，但他腳步沒有停留，這會兒已經超過七十層石階。我見情況奇異，與容秋雲聯手施展映日之瞳，探查他體內氣息與經脈運行，這才發現此子在無人指點修行正途的情況下，似乎走了歪路，竟然不顧基礎薄弱，強行凝聚日之形態，雖然看似日出成功，卻是萬分凶險，大人您看……”

　　“哪有什麽凶險?不是好好的?”

　　萬裡凝影符神妙無方，遠隔數萬裡傳來的聲音，卻宛如大人親臨。

　　這……

　　孫破虜愕然。

　　這怎麽可能沒有凶險！

　　觀日開悟後，在體內嘗試凝聚一絲太陽真火，反覆捶打凝練，直至精純無比，才可以繼續將下一絲太陽真火加諸其上，以這樣的規律循序漸進，漸漸由星星之火成半日之勢，由半日而補全成為完整的日之形態，日之形態完全凝聚之時，便是“日出”！

　　這原本就是修行界亙古不變、顛撲不破的公理，所有的修士都是按這個路子一步步艱難求索。 現在何東明顯從一開始就走了岔路，怎麽大人卻竟然不以為意?

　　好比要蓋一座房子，要砌一堵城牆，總要謹小慎微地打好基礎，基礎越穩固，房屋城牆才能更堅實，不懼風吹雨打。

　　現在何東反其道而行，不去努力夯實基礎，卻像畫師一樣，以體內極其可憐的一點太陽真火為顏料，勉強至極地描繪了一個太陽虛影，雖然略具形態，卻連空中樓閣都算不上，這分明是大錯特錯，難道……不應該立刻撥亂反正麽?

　　“你堅信不疑的，未必便是真理。”

　　大人的聲音響起，沒有解釋太多，隻淡淡道:“孫破虜，你和容秋雲盯著這孩子修行，確有不妥時，隨時找我。”

　　聲音漸漸淡去，那張珍貴至極的萬裡凝影符凝化的畫面也隨風飄散，仿佛從來不曾出現。

　　楚門山上，孫破虜等人面面相覷。

　　這孩子……是大人的私生子?

　　這話是剛才容秋雲胡亂說的，隻是因為有些詫異大人對何東傾注的心血太多。但現在看來……絕不是親生的，不然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何東剛踏入修行界，就冒著這樣誰也無法預知的危險，甚至可以說，隨時都可能自焚爆體，魂飛魄散。

　　現在的何東，已經成了徹頭徹尾的怪胎，從觀日開悟到“日出”，連半天的時間都沒到！這在修行界的歷史上，可以說是空前絕後。

　　隻是不知道大人從哪裡弄來這樣一個神奇的孩子，他如今在楚門山上踏入修行，對這個世界的未來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