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妹睜眼看著這醜惡的世界,內心變得無比透徹,即使看見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她也如過眼雲煙一般,氣定神閑。
她經歷過太多痛苦,又在泥濘之中百般掙扎。
現在她已將這一切都想的明白,想的透徹。
也知道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有一人值得她留念,那就是報了她殺父之仇的徐六甲。
不知為何,當初僵妹還是少女心性之時,在初次看見徐六甲的時候,就感覺這少年很不平常。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那是從未出現在她自己身上的東西。
更是現在,當僵妹成長到與徐六甲同樣年歲之際,那種魔力般的存在,不減反增。
僵妹甚至有些明白,徐六甲那面對絕境一往無前的態勢,才是她最為向往的東西。
眼下,僵妹抬起纖瘦的腿,向著前方邁進。
就算前方存在著媲美上古神魔大戰般的混亂,可她依然緩緩走往那裡,有的認定追尋的東西,她便不再那麽恐懼。
……
……
人間,廢墟矮山戰場,戰爭仍在繼續。
這已不是凡人間的戰鬥,這是恐怖的巨妖,與健碩的巨大石像鬼之間的戰鬥。
還有,那一支王毅率領的不死亡魂軍,也在戰陣之中勇往直前,死命搏殺。
洶湧的氣勢,帶來不滅的戰力。
還有那些慘死於此的凡人士兵們,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怨念,全被王毅等不死亡魂軍、以及巨大石像鬼中諸畏虎等人靈魂內的鬼胎,全數吸收,全數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整片戰場,就是他們的給養,那些不斷戰死的凡人士兵,就是他們力量的來源。
頹勢不顯,局面優勢漸漸朝著煉魂宗的部隊靠攏,那些恐怖的巨妖也接連倒下,被不死亡魂軍的鐵蹄踏碎靈魂。
此刻,馭靈懸浮與整片戰場上空的吳痕,以及另一隻女妖銀女,正靜靜看著這場戰鬥。
銀女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在感受完整片大地之下詭異的靈力異動之後,她又伸出纖纖玉手,指著下方的戰場,問道:
“吳將軍,還不出手麽?他們可是北英的士兵,屬於你的國家啊。”
吳痕搖了搖頭,“不,再等一會兒。”
“為什麽?”
“因為我想讓周橫吃些苦頭,他在皇帝寶座上坐得太久了,久到忘記了人間疾苦,忘記了戰爭殘酷。
我要讓他吃些苦頭,等到北英的三十萬大軍,陣亡一半之後我再出手。
讓周橫嘗嘗挫敗的感覺,讓北英這個小國元氣大傷,五十年之內,就不會再有戰爭了。”
聽到這話,銀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過,這對於底下的凡人士兵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吳痕又搖了搖頭,“他們既然已經上了戰場,就沒了選擇的余地。
我倒不如將這個機會,讓給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人。
希望他們一輩子,都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聽到這話,銀女閉上了小嘴,不再說話了。
他們這一妖一人,就靜靜懸浮在戰場上空,陸地上密密麻麻如螞蟻般的士兵,正一片又一片的倒下。
在身處高空的他們眼裡,只是數字的增減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吳痕負後的雙手忽然舉了起來,說道:
“好了,人數已經夠了,剩下十五萬士兵,我來拯救。”
說話間,吳痕的手中多了一根骨笛。
這灰色骨笛富有光澤,看起來脆弱易斷,但它卻是一件極為凶悍的靈器。
當年吳痕深入北英帝國的南境深林,斬殺一隻三級魔物泣血翼龍,將它全身骨骼碾壓成灰,煉製凝聚成這樣一根骨笛。
眼下,吳痕吹動骨笛,低沉笛聲回蕩在整片戰場之中,像是為數十萬亡魂的送別曲,渡引它們前往回家的路。
與此同時,這低沉淒慘的笛聲,更是喚醒骨笛內沉睡的魔物。
那隻被斬殺的泣血翼龍,從骨笛尾骨飛蕩出來,展翅翱翔在整片戰場上空。
這不是實體,而是泣血翼龍的鬼魂。
盡管如此,張開雙翼依然縱橫一千米,猶如巨大黑雲一般,將整片戰場,籠罩在陰影之中。
“攻!”
骨笛笛聲忽然高昂,那隻泣血翼龍像是得到命令一邊,赫然張開吞天巨口,猛然迸射炙熱的靈魂火焰,如一道鮮紅色的雨,灑落人間。
不僅僅是巨大石像鬼,就連吳痕溫養的那些巨妖,也被這鮮紅的雨,完全吞噬。
靈魂被熔成一攤白霧,消散殆盡。
幸好那幸存的十五萬士兵,先前為了給巨妖和石像鬼讓出戰場,已經退出了這片廢墟矮山。
這鮮紅的雨,並未傷到他們。
親眼瞧見這一幕,銀女悲憫般搖了搖頭,
“血雨灑人間,吳將軍,你的招式還真是恐怖啊。”
“恐懼,是促使我活下去的動力。”
吳痕說著,繼續吹動骨笛,讓泣血翼龍不斷噴射熾熱的靈魂火焰。
誓要將這片矮山完全融化,斷絕北英與江源的連通之路。
然而,那戰場之中還有兩人,並未被完全滅殺。
諸畏虎控制巨大石像鬼,奮力朝著想要逃離的北英軍隊衝鋒,即使石像鬼的隊伍僅僅剩下他一人,他依然毫無任何退意。
同時,幸存下來的王毅,也發現自己身下的鬼馬,更亢奮。
那些不死亡魂軍的陣亡,令這批鬼馬,也變得暴怒無比。
他們這一馬一將,同樣快速穿行在火焰燃燒的戰場之中,朝著想要逃離的北英軍隊衝鋒。
王毅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北英的皇帝周橫。
在他的心裡,單純認為只要殺死北英的皇帝,只要殺死這個最大的侵略者,江源小國就會永遠安寧下去,戰爭將會徹底杜絕。
曾經,王毅作為村落中一個平凡農夫,腦子裡隻想著白天耕種晚上回家。
那時的他沒有力量,沒有機會反抗他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命運。
而現在,他有了力量,有的機會,就要自己做出選擇。
他的選擇,便是即使死亡,也要將殺害他的父母、摧毀他的村莊的北英軍隊,徹底殺死、一個不留。
可現在,顯然是沒了屠殺整支北英軍隊的可能,他也就只有將目標,放在皇帝周橫身上。
這時,身處戰場上空,雙眸不斷旋轉的銀女,看見戰場中央,任在衝鋒的兩人,隨即問道:
“吳將軍,他們兩個你不管管麽?”
吳痕漠不關心的說道:
“兩個蝦兵蟹將而已,根本不需要我出手。讓周橫吃吃苦頭也好,他的帝王之氣,會保護他的。”
“真的?”銀女有些懷疑。
另一邊,軍陣中央的皇帝周橫,已經赫然看見兩股勢力繼續向著自己進攻。
他嚇得渾身顫抖,連忙怒吼道:
“開火!開火!你們都瞎了麽?!他媽的給我開火!”
疲憊的士兵慌亂擺弄武器,一發發炮彈和子彈落在王旗和諸畏虎身旁。
可這些劇烈的爆炸,根本無法阻止他們哪怕一步,就連他們兩個身旁的鬼氣光盾,都無法破壞。
刹那間,王毅身騎鬼馬已經衝入軍陣中,手握偃月刀,直衝周橫而去。
可就在鋒利的刀鋒,將要刺入周橫胸膛之時,卻忽然看見周橫的背後,閃爍一道惡龍的身影。
這身影速度奇快,瞬間洞穿王毅身軀!
劇毒立刻蔓延整個靈魂體,令他奄奄一息。
瞧見這一幕,驚魂未定的周橫,臉上顯露極為扭曲的笑容,叫罵道:
“媽的!一群鄉巴佬!想要殺了我!?我可是北英的皇帝!
整個北英的帝王之氣,全加身在我的身上,豈是你想殺就殺的?
不過,這帝王之氣我自己無法控制,正是麻煩。對了,還有一個!”
周橫猛地轉身,望向那隻巨大石像鬼。
就在石像鬼揮出重拳,擊向周橫之時,卻又見他身後的護體惡龍,猛然出擊,直接撞碎了石像鬼, 其中的諸畏虎,也掉落下來,渾身傷痕累累。
然而,諸畏虎卻還在笑。
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已經接近了周橫。
這時,王毅忽然看見諸畏虎的靈魂深處,那枚鬼胎正在極為不安的震動著。
忽然,王毅想到了什麽,“這是——陽魂自爆!!!”
唔——
下一刻,方圓百米內的空氣,忽然向著諸畏虎周身凝聚。
整個世界仿佛禁止了。
只有諸畏虎靈魂深處的那枚鬼胎,震動的幅度更加劇烈。
而且,絲絲裂痕還在鬼胎上顯現,就要爆裂開來。
這一刻,諸畏虎的思緒逐漸變為空白。
但他還記得,曾經他對女兒說過,要殺了一萬個北英蠻子,為他的妻子報仇。
此刻,他的思緒裡隻回想著這一句話,
“爹爹沒食言,我有臉去見你們了。”
嘭——!
方圓百米凝聚的空氣,忽然向著外界激射而去,極為沉悶的爆響,在整個戰場之中回蕩。
而那鬼胎爆炸後漆黑的光芒,猶如一顆小型蘑菇雲,在那片區域綻放。
周橫的肉身、靈魂、以及整個北英帝國氣運化身的惡龍,也被瞬間消滅。
身處戰場上空的吳痕看見這一幕,拿著骨笛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這是陽魂自爆?這種隱秘的靈術,他是如何學得的。還是,自行領悟的?
失算,失算啊。北英的氣運沒了,五十年內,災害不斷,我得趕快將家人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