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異想天開的人無論如何都想體驗退化成鳥兒的感覺,於是費勁周折打造出了可以暫時在天空停留的機械。如果當時他們的女友能夠負起責任猛地給他們當頭一棒就好了吧,我這樣想著,不過那種技術宅顯然是不會有人與之交往的,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看到的恐怖光景。 座艙外陰沉烏黑的夜空中懸掛著顏色慘白色的半月,飛行高度是八千米,四周密布著濃厚的雲層,紊亂的氣流不斷顛簸著機體,在爬升的時候尤其能感受到強勁的風力。
艾爾關掉了與變態上校的通訊,理由是“小孩子不要聽”,於是類似「把他的××打到〇〇裡去」這樣的喊聲就消失了,現在機艙內除了電子設備偶爾發出的提示音就只有我們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神父’給OLA-00,多個目標出現在你的12點種方向,距離……唉——不對唉!是在我的12點鍾方向……」
以上就是空中預警和管制機發來的最後一條通訊,摘掉充斥著耳機裡雪花音,我向詢問艾爾。
“什麽都聽不到了呢。”
“大概是有電子戰專用機的干擾吧。”
雷達上到處都是雪花點,看來也是指望不上了。
“剛才說的12點方向不就是正對著我們嘛……”
“恩哼,不要緊的。”
我倒是一點都沒有艾爾那種不要緊的心態,如果說有什麽最讓人擔心的話,那就是這部漂亮的飛機是完全,絲毫,一丁點兒戰鬥力都沒有的。
原型機兼教練機,沒有搭載任何武器,連可供發射的誘騙導彈用的FLARE都沒有,只能被稱作是超音速微型運輸機的存在。
又飛過一座山丘的時候,艾爾示意我向下看,讓機體微微右傾,隱約可以看到山麓附近有銀白的帶狀線條,似乎是反射著月光的溪流。
“那個就是海姆達爾河哦。”
“真的?那麽小!”
俯視著大陸上最長的河流,每秒流量超過15萬立方米,供養著上千萬人口的世界級大川,像散落在地板上棉線一樣,這就是飛行的目的嗎……
“導航儀沒有問題呢,接下來繼續往西就可以脫離了。”
「嗶————」機艙內響起了經常充斥在E級電影裡出現的屏蔽音效。
“艾爾?”
控制面板上的鎖定警報瘋狂的閃爍著,最擔心的失態發生了。
“什麽事?啊啦,被鎖定了呢。”
“這個不是可以用這種輕松語氣說出的事情吧!”
“不用擔心啦,咱可是偉大的神明呢。”
“……”
因為理由太過虛無縹緲,我一時竟然不知道改如何反駁。
“哼哼哼,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導彈過來,隻說明了一件事情呢。”
關掉了鎖定預警的提示音,艾爾開始解說。
“對方並沒有掛載導彈”,她又補充道,“很可能是執行完任務的返航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呢,雷達上沒有機影麽?”
“沒有,雷達上什麽都沒有。”
如果還能收到預警機發來的情報就好了呢,戰鬥機的雷達再先進也不過能探知十幾公裡的范圍,不知道名為「神父」的空中預警機機組怎麽樣了,平安無事就好啦。
“總之,全速前進吧!看看對方是選擇放過我們,還是——”
“在我們後面,兩個亮點!”
雷達出現了反應,敵我辨識系統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其標記為「敵對」,
兩個紅色的機影從6點鍾的方向高速接近著。 「‘妖精’SYLPH」的雷達主要通過探測反射回來的電磁波和紅外線訊號來偵測附近的空間,兩者的信號越大越代表結果的可信度,隨著反偵測技術的發展,新式的飛機都致力於打造更不容易被偵測的弧形外殼和散熱更少更隱蔽的引擎。
雷達上身後的兩個清晰機影坦白他們老舊的型號,不過即使是再老舊的型號,對於我們來說依然是危險而致命的。
“看來廚們想戰呢,那麽便來戰吧!”
“哈?要怎麽戰……這邊可是連機炮都沒有的。”
“讓咱來教教你們吧,飛機的正確使用方法。”
機影從長距離雷達飛入了短距離雷達的范圍,然後繼續接近到肉眼可見的距離,情況確實如艾爾所言,對方一定是用光了導彈,不過這不代表他們沒有辦法撕開眼前的獵物。
從活塞時代開始,阿斯嘉德人就開始往飛行器上安裝盡量多的武器——只要能飛起來就行,是當時的流行觀點。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被擊墜戰機的增加,阿斯嘉德人終於理解了綜合性能這一技術指標的涵義,於是各國空軍酒桌上的笑料就少了一個。
現代的阿斯嘉德戰機被那個總是磕多了的大姐姐稱為“無聊而已難看的空中靶子”,大多數人都同意前半部分
幾乎已經可以看到身後不斷接近的阿斯嘉德戰機上固定在兩翼的粗大30毫米機炮發射口了,雖然機炮的射程可以達到3公裡,但是真正的有效射程則在一千米以內,而現在兩機之間的距離還不到五百米。
艾爾在剛才的驚人宣言以後就控制了飛機,還不斷搖擺著機翼進行挑釁……
雷達上兩機的機影幾乎快要重合了,老舊的「‘希路德’HILDR-23」醜陋機頭清晰可見。
“讓你們廚——!!”
艾爾高呼著,飛機被猛地拉起,仰角超過90°。
希路德兩翼的炮口噴出明亮的火焰,紅色的曳光彈密集的從機體下劃過。
“讓你們廚——!!”
飛機被猛地推下,右翼重重的砸在希路德的機身中部,後者立刻被分解成零件的狀態。
碎裂的希路德碎片帶著慣性在空中飛舞,機體後部的發動機還在不住的旋轉,塗畫著數個擊墜標識的尾翼迎著氣流打了個轉,然後也加入其它碎片的行列。
“喵哈哈哈哈——!這就是和神明作對的下場!”
“這、這就是你說的飛機的正確使用方法——!?”
感覺就像從過山車上走了一招,胃裡翻江倒海,我向艾爾大聲抗議,不過我更驚訝於這架飛機的堅固程度,別說損壞,就連松脫的部件都沒有。
“沒問題的,這個可是比戰艦的裝甲更結實的東西。”
“問題不在這裡吧喂!”
給我向發明火藥和發明飛行器的人道歉!還有發明機槍和導彈的人!還有其他所有把人類引入熱兵器時代的發明者!
旁邊的那架僚機好像嚇破了膽一般,迅速爬升。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僚機便從尾部爆出橘紅色的光芒,拖著濃煙掉進了雲層中。
“六、六點鍾方向出現多個反應,其中一個正以比其他快三倍的速度接近!”
“哼,那個家夥還活著嘛——”
一架醒目紅色塗裝的戰鬥機快速掠過。
「鄙人來晚了,請大小姐原諒。」
「恩哼,之後的護航就拜托了。」
「了解。」
……
之後40分鍾飛行無比的平靜。
導航儀的提示音響起,身後傳來艾爾懶懶的聲音。
“哈——嗚——終於到了——”
似乎她抓緊時間睡了一覺的樣子,揉了揉眼睛,她打開通訊器。
「馬沙。」
「鄙人在!」
「你們燃料也不多了吧,可以走了。」
「了、了解,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啊,啊啊啊啊啊——!!」
隨意的支走護航隊,艾爾轉過身來。
“那麽,準備著陸啦,明醬。”
“唉?導航儀的數據庫裡沒有顯示附近有機場啊……”
“就算有也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吧,你以為那些飛機為什麽沒帶導彈的。”
阿卡姆市怎麽樣了呢,我不禁想到我的那座破房子……
“那要怎麽降落?”
“誰說要降落了?”
「緊急脫離系統連線。」
電子合成的聲音這樣說著,稍後我理解了它的意義——整個座艙從飛機中分離出來,機體的其余部分保持著剛才姿態從眼前飛過。
“再見了,球球。”
在艾爾懶懶的聲音裡,飛出一段距離的“妖精”化作了一團火球向地面墜去。
“啊啊啊啊啊……”
這是怎麽回事到底什麽情況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是在做夢麽我一定是在做夢吧誰來告訴我這是夢要不我自己捏自己一下看看……
大腦當機,重啟,失敗,再重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自我毀滅系統咯,是為了防止關鍵技術和敏感資訊落入他人之手而搭載的智能系統,能有效的……”
座艙正在快速的下墜,穿過烏黑的積雨雲,腳下是陰沉茂密的樹林,遠方是深藍色的海平線,樹林裡蜿蜒曲折的似乎是一條公路。
“……我們的燃料無論如何都支撐不到目的地的啦,不過我做好了後面的準備,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座艙下落的速度更快了,物理課上做過的物體下落試驗的公式是什麽來著,不過為什麽在我腦海中浮現的是笨蛋阿虛拿西瓜來做下落試驗的場景,那個完全粉碎的西瓜布滿庭院的淒慘畫面歷歷在目。
“啊啦,你在害怕個什麽勁啊。”
四個白色的降落傘從後面彈出,下落的速度驟然降低,巨大的拉力讓我和彈出安全氣墊撞在一起。
沒事去玩跳傘的人,一定是被喝醉了的章魚拍暈了腦袋。
氣墊被自動收回兩邊的氣囊,終於松了一口氣,我問道。
“話說‘球球’是什麽?”
“我給飛機取的名字。”
飛機在地獄裡也會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