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仙轉身,微笑看著張小萌道:“怎麽了,小萌?”
張小萌剛才鼓起勇氣喊住了徐逸仙,不過喊完之後她立刻就後悔了,站在那裡,低著頭欲言又止。
晚宴上為了彰顯紳士風度,女生們基本都喝的是果汁和牛奶,張小萌也一樣,這種情況下按照張小萌的性子也不存在什麽酒後亂性的可能。
徐逸仙不知道她怎麽會突然喊住自己,難道是要給自己發紅包?
看張小萌不說話,徐逸仙率先開口道:“你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張小萌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徐逸仙,輕輕地點點頭,這件事讓她覺得很難開口。
“那我送你回家,咱們去你家說吧,外面怪冷的。”
張小萌聞言,嗯了一聲後走到了徐逸仙身邊,兩個人並排朝著她的出租房走去。
行走在路上,徐逸仙一直在和張小萌聊些生活趣事,可張小萌卻心不在焉的,顯然心事重重。
臨近年關,從半個月前開始,她的父母就開始電話轟炸她了。
張小萌家裡除了父母健在,還有一個30歲的哥哥張強,張強從小不愛讀書,初中畢業就出去外面打工了,但吃喝玩樂之下壓根沒存下一分錢,後來覺得累了跑回了老家,找了一份冶煉廠的臨時工工作,這期間還談了個女朋友。
原本父母以為他終於知道安定下來了,就開始張羅兩人之間的婚事,結果天有不測風雲,他在廠裡有一次上高爐操作時不慎從高爐上掉了下來,右眉處開了個五、六公分的大口子,一下子摔斷了四根肋骨,同時右腳粉碎性骨折。
後來緊急送醫,命雖然保住了,但是臉上添了一道猙獰的疤痕,算是破了相了,同時右腳也沒保住瘸了,成了個殘疾人。
張強殘疾以後,廠裡隻賠了幾千塊的醫藥費,就以是臨時工為由拒絕賠償了,張小萌爸媽到法院起訴也沒告贏,最後張強不但工作丟了,女朋友也跑了,自身又腿腳不便找不到新工作,整天就留在家裡啃老了。
張小萌家住離銅都市幾十公裡遠的國家級貧困縣陽信縣,家境可以說是僅夠溫飽,爸爸在某個廠裡當工人,賺的是辛苦錢供一家老小生活。因為太辛苦早早就落下了病根,去年開始就乾不動了,現在辦理病退後一個月僅僅三百出頭的退休金,母親農村戶口,也沒什麽文化,一直是個種地的家庭主婦,種點菜除了自家吃也賣不了幾個錢。
張小萌從小成績就不錯,初三畢業後,本來考上了還不錯的高中,可家裡卻不讓想讓她繼續念書,因為豆蔻年華時的張小萌就已經是個美人胚子,媽媽那邊的親戚就一直說讓張小萌念完初中就別上學了,這麽漂亮的姑娘伢,去南方打工,不但能補貼家用,還能順便找找金龜婿,就這長相肯定能找個有錢的婆家。這也是張小萌說她十歲起就開始做飯的原因,家裡重男輕女的觀念很深,小小年紀得不到父母的關愛,還要她親自下廚給家裡人做飯和乾各種家務活。
而她的父親也認可這個說法,一度逼迫她去南方打工,最後還是她住在石黃市的大伯出面保下了她,由他出錢讓張小萌念了銅都市的一所職校,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因為大伯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好,負擔不起更高的學費了。
因為她是成績好來的這裡,學校也減免了一部分學雜費,而且張小萌家裡基本沒給過生活費,全靠自己勤工儉學和刻苦拿下的獎學金才能自食其力努力讀書。
後來哥哥在她入學第二年就殘疾了,家裡的經濟開始捉襟見肘,父母又開始強烈要求她退學出去打工補貼家用,
給家裡解決一些經濟上的難題,張小萌不肯就范,從此不再回家,父母也差點和她斷絕了關系。別看張小萌平時日常生活裡有些呆萌,可真到了人生關鍵大事的時候,她的立場卻很堅定,從來都沒有犯過迷糊,之前對蘇夢雪的態度也很堅決。她經常給自己加油,微笑面對生活,堅定認為自己是不會被生活所擊敗的張小萌。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w~w~
到了張小萌臨畢業前一年,她的父母看著兒子眼看要奔三了,還不能給自家傳宗接代,又開始張羅著給哥哥找媳婦兒了,張強本來就在家啃老,殘疾之後完全沒有繼續工作的想法,跟父母住在一個幾十平米的小蝸居裡,相貌不行,身體殘疾,要錢沒錢,要房沒人,結果家裡周邊壓根沒人看得上他。
相當重男輕女的父母二人,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兒子打一輩子光棍的,開始托人去農村裡找條件更差的人家,但是別人條件再不好,也不願意嫁給一個沒工作的殘疾人啊,所以還是談不成,繼續打光棍。
一晃快兩年過去了,張強真的邁入了而立之年,他雖然因為身體殘疾而成了個啃老的廢人,但心裡的欲望卻日漸增長,作為一個男人,渴望有個媳婦的心理需求和夜晚空虛寂寞冷的生理需求天天折磨著他,他迫切的想找一個老婆,開始在家裡發脾氣,想讓家裡給他買房,好找個媳婦給張家留個香火。
父母二人當然想給兒子找媳婦兒,這不僅僅是傳宗接代的問題,還有要找個人伺候他的想法在內。兒子沒有工作,身體又殘疾,萬一哪天自己不在了,也有人照顧他,不至於去了地下還要擔心兒子的下半生。
他們又開始打起了張小萌的主意,知道張小萌開始工作了,又聯系上了張小萌,讓張小萌給家裡寄錢。說是在農村裡給張強說了個對象,對方的條件要求並不高,因為女方家裡還有一個哥哥也到適婚年齡,家裡要在鄉下給兒子蓋新房結婚,所以要求張強方拿出八萬塊錢的彩禮,另外還要求張強在縣裡買一套房子,彩禮和房子都是硬性條件,沒得商量,否則就免談。
陽信縣裡一套房子至少六七萬,再加上裝修和八萬塊錢的彩禮,至少要十七八萬塊錢,對張小萌的父母來說,這筆巨款是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來的。
但是他們也沒辦法,媒人到處說了好幾輪了,這個是要價最少的,其他的聽說自家兒子是殘疾人,開口就是十幾萬二十萬的彩禮,少一分都免談,別人可不管你能不能掏出來,他們敢定這個價也是有理由的:你家兒子臉上有疤,身體又殘疾,更何況他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以後跟著他日子怎過還不知道,時刻要做好吃苦受累的準備,十幾二十萬根本就不貴。
掏不出錢,張強就沒辦法結婚,現在張強天天在家裡喝酒,一醉了就發酒瘋,有時候還砸東西,搞得父母也是時常以淚洗面,這幾個月給張小萌打了很多電話了,而張小萌也把自己除了日常房租以外發的工資的一大半和這幾年攢的錢一共一萬五千塊都寄了回去,但是家裡人依然不滿足。更新最快奇奇小說https://
半個月之前,她父親打電話來通知她,她哥哥談好的那家女方著急了,農歷春節前再不結清彩禮,就直接不考慮和張強結婚了,這可把張小萌的父母給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家裡沒錢,也借不到錢,除了找張小萌以外沒有其他辦法,要求張小萌給家裡提供八萬塊的彩禮先穩住對方。
張小萌雖然很努力的工作,業余時間也在學習考證和自考的課程,但是一時之間,去哪裡給家裡弄這麽多錢?哥哥結婚,家裡一分錢彩禮不掏,全部要自己來出,這怎麽說得過去呢?難道自己就不用在這個世間生存下去了嗎?
從小張小萌就很不受寵,雖然哥哥比自己大了一輪,可童年的記憶中,爸媽還是把最好的都優先給哥哥,甚至連上學都是,哥哥成績不好,初中畢業就不想上學了,父母卻依然勸說他能去上個職高、技校什麽的,自己成績不錯,考上了高中卻沒有錢去念,何等的不公平?
一直不被家裡重視的張小萌,哪怕自己辛苦攢下來的錢並不多,也把錢大部分寄回了家裡,但爸媽依舊沒有給她足夠的尊重,他們把籌錢的擔子粗暴的丟給了女兒,根本不管女兒是不是有這個能力實現。
就在昨天,她父親又打電話過來了,不是因為思念女兒,而是給她下了個最後通牒:“要麽掏八萬塊錢出來給她哥哥結婚用,要麽就回來找個好人家嫁了!”
這是要賣女兒來養兒子了。
她昨晚在電話裡和父親耐心的溝通了一番,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弄來這麽多錢,希望父母能再給自己一到兩年的時間慢慢攢錢。她相信在徐逸仙的公司裡工作,自己肯定有機會湊夠這筆錢的。
張小萌的爸爸卻被女兒的話給激怒了:“還一兩年?再過一兩個月你哥哥就沒辦法結婚了,以後還上哪給你哥找這麽便宜的老婆?你媽說了,你要是不給錢,她就喝藥自殺,你不想你媽死,就趕緊想辦法湊錢,湊不到錢就回來嫁人!”
張小萌躲在被窩裡哭了,她也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而已,別的小姑娘這個年紀還正是大好青春風華正茂的時候,她卻要被迫嫁給自己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這是她萬萬不願意的,可是承受著父母和哥哥的雙重壓力,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哭著和父親說自己確實沒有這麽多錢,可她父親卻還是繼續勸她回來嫁人,說她媽媽的朋友可以給她介紹個好人家,以她的姿色,在縣城裡找個富貴人家肯定不是問題,到時候你未來婆家給一份大彩禮,哥哥的老婆有著落了,你下輩子也不用愁了,我和你媽哪怕入土也能瞑目了。
張小萌想不通自己哥哥的幸福難道就比自己的幸福重要這麽多嗎?為什麽一定要逼她?那一刻她對自己的父母徹底死心了。
“我是絕對不會回來的,更不會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張小萌的聲音傷心中還透露著決絕,她的人生不會任由自己的父母操縱了,尤其是在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之後,自己怎麽舍得離開徐逸仙?
她爸看說不動女兒嫁人,於是狠狠道:“那你想辦法把彩禮錢先弄過來,你哥後面買房子的錢你再出一點,讓你哥把這個婚結了,不然我就和你媽跟你斷絕關系。你不願意也行,要是我和你媽哪一天喝農藥死了,也跟你沒關系,到時候咱家的房子就能留給你哥結婚了, 我單位再出點喪葬費,還能給你哥湊點彩禮錢。”
傷心欲絕的張小萌,絕望之下,想到了徐逸仙曾經和自己提過,由他代管的期權。
“你什麽都別說了,錢我想辦法給你湊齊了,以後家裡的任何事都和我無關了,你們二老也別急著去死,好好活著,等你們年紀大了女兒有錢了再給你們養老送終。”
“可以,你要是能一次性給家裡掏十五萬,我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你,我和你媽死了都不用你來哭墳!”
好家夥,聽到張小萌松口,她父親一下子獅子大開口,不但彩禮錢要張小萌出了,連房子錢都要張小萌出大半。
“十五萬是嗎?希望我給了你們之後,你們真的可以做到不再來找我。”
掛掉電話,張小萌開始盤算起了自己那1%的期權。
這份期權,其實還遠遠沒到套現的時候,光是現在就已經價值百萬了,假如徐逸仙進行了B輪、C輪融資,未來的價值肯定在千萬以上。
壞人說,只要自己缺錢花了,他就會幫自己套現,那自己原本想好不要這份獎勵的,現在卻要找他套現,心裡其實非常抗拒。
可自己真的沒辦法了,一切都是為了不離開壞人身邊。
失眠了很久,張小萌才沉沉睡去,今天一天在公司裡也是一直在想著怎麽和徐逸仙開口,到了晚上一起吃完晚飯,在外面手裡緊緊捏著徐逸仙給自己發的紅包,猶豫了很久,看到徐逸仙快走了,才終於下定決心,喊住了徐逸仙,想提出期權套現的事,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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