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逸仙接聽到阿杜電話的時候,陳錦鴻也正帶著兩名手下杜鋒、劉博到了這幾天吵得沸沸揚揚的“肇事致人死亡逃逸案”的案發現場。
12月28號的第一封帖子在網上沒有存活超過四個小時,於宏偉發現後立刻組織人開始刪帖,結果帖子卻越刪越多,甚至在石黃市、江城市的網絡和論壇都有了蹤影,隻好終止了刪帖行為。
於宏偉雖然是副局長,但網絡這一塊他也很少接觸,網絡監控的概念現在還沒有人真正提出來,基層乾警也不具備這個調查能力。
水軍在眼下這個時代,只要規模夠大,同時做好反偵查手段,可以說是所向披靡的一種武器。
追根究底,還是互聯網發展的速度太快,政府跟不上對網絡的監管力度,地方警察甚至不具備網絡追蹤偵查的能力,所以一旦水軍蜂擁而至,一方面無法控制茫茫多如蝗蟲般的言論,另一方面也無法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主使人。
再加上徐逸仙要求的堅持讓豆瓣的核心員工掛上各種代理,也就更加無法追蹤了。
郭槐也只不過會打開網頁看看新聞而已,更是不懂如何應對。至於柯瑞龍,上次郭槐找他幫忙刪帖,他也是拿錢砸的,現在繼續拿錢砸也是收效甚微。
但是於宏偉組織刪帖的行為卻引起了主管刑偵、交警、治安等方面的三把手陳錦鴻的注意,他也在網上看到過這個帖子,手下人發現了於宏偉的異常舉動之後匯報給了他,結合網上爆料的於宏偉受賄行為,陳錦鴻覺得自己有必要插手一下交警的職責了,直接帶著手下就奔赴了案發現場,準備重新調查一番這個案件。
在沒有證據之前,他不想輕易地驚動於宏偉和網上爆出的嫌疑人柯瑞龍、郭槐二人。
看著路邊尚未消失的血跡和縱橫交錯的輪胎印,陳錦鴻拿出了手下從交警部門技術科取來的事件調查報告和事故現場照片,翻到物證這一項,發現並沒有“輪胎印”這個關鍵的物證。
這很不正常,事故現場照片上,肇事車輛的輪胎因為車輛失控在路上拖出了斜著橫切整個路面的輪胎印,按理來說,交警會立刻取證輪胎印,可調查報告上面卻寫著“事故現場輪胎印記遭第三方車輛破壞,無法取證”的話語。
案發時是凌晨,郊外車輛本就極少,大半夜的哪怕是故意開著車燈沿著輪胎印跑一遍都不是那麽容易的,就算真的是第三方車輛破壞了,怎麽可能破壞得那麽徹底?這可是橫切了整個路面的輪胎印,就算壓壞了其中幾截,也不可能沒有留下一小段輪胎印的。
只要有一小截輪胎印被取證,就可以根據寬度、花紋來判斷輪胎型號,從而極大的縮小事故嫌疑車輛型號的調查范圍,這種常識都沒有取證,陳錦鴻輕輕地合上調查報告,失望地搖了搖頭。
杜鋒湊上前來疑惑道:“頭兒,有哪裡不對嗎?”
陳錦鴻蹲在地上,輕輕地用手比劃了一下殘存的輪胎印,皺眉嚴肅道:“有人蓄意破壞證據,很可能有內鬼。”
2002年,國內市場銷售的私家車不過一百多種型號,很顯然不是取不到證,而是故意不取證的,在幫肇事者掩埋證據。
劉博也湊了上來沉聲道:“要不要回去先把技術科的人控制起來?”
陳錦鴻擺了擺手道:“不急,我們繼續搜索一下可能遺漏的證據。”
讓劉博先拍下殘存的輪胎印,三人分開在路邊搜尋了起來,事故現場往前一百米都是重點搜尋范圍。
過了十幾分鍾,在一旁專心搜尋路旁水溝的杜鋒有了發現,水底下靜靜地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散發著銀光的金屬碎片。
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這枚碎片,朝著陳錦鴻喊了起來:“頭兒,有發現!”
陳錦鴻和劉博圍了過來,看著杜鋒手上的碎片,陳錦鴻翻開了事故調查報告,上面寫著“根據事故現場留存碎片分析,認定肇事車輛為一輛桑塔納“。
為什麽是桑塔納呢?因為技術科的人查證後認定它是桑塔納的前保險杠碎片,那它就是了。
陳錦鴻仔細端詳了一番碎片,這噴漆工藝,明顯不會出現在桑塔納這種平價車上,只是顏色類似,這塊碎片和調查報告裡的碎片不是同一輛車的!
到底是不是,只需要帶回去檢測再和交警部門留存的碎片比對一番就知道了。
如果說故意不取證的過失還可以用粗心大意來解釋,可調包現場物證、以假亂真,那可就是真正的違法行為了!
驅車回去,把碎片檢測後,陳錦鴻心裡有了底,敲響了還沒下班的局長蔡學棟的辦公室門。
開門見山的和蔡學棟匯報清楚了情況,蔡學棟本就清楚網上的那些言論,結合於宏偉讓人刪帖的的心虛行為,現在又聽到陳錦鴻的調查結果,兩個人幾乎可以斷定網上說的八九不離十了。
朝著陳錦鴻擺了擺手,示意他知道了,讓陳錦鴻自己先走,蔡學棟停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子上看著桌子合計了起來。
蔡學棟和於宏偉不和,是局裡每個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於宏偉是本地人,在局裡幹了二十多年,原本以為退休前能混個局長當當,結果蔡學棟突然空降搶了他的位置,於宏偉知道對方只是來混資歷鍍金的,上頭有人,但是他不在乎對方的背景。
他已經四十多歲了,沒有什麽晉升空間了,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在局長位置上坐幾年就退休,所以從蔡學棟來的第一天開始,於宏偉就開始擠兌他了,蔡學棟一走,自己的局長位置就有希望了。蔡學棟一直不走,自己臨近退休的話就徹底晉升無望了。
其實年關一過,蔡學棟就會被調入省廳,在這裡雖然擔任一把手,但是根基並不牢靠,也沒有心腹可用,於宏偉和自己對著乾,他也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