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末人,他們在後世有一個更為人所知的名字:六谷部吐蕃。
但雖然人們這麽稱呼他們,可他們依然認為自己的渾末人,而不是吐蕃人。
原因很簡單:吐蕃人是他們的主人。
他們是一個奴隸民族,西域最底層,最低賤,最卑微的民族,不,或許他們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民族,因為在成為渾末人之前他們分屬於不同的民族,只是後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後都變成了奴隸。
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奴隸,夭折率極高,即使僥幸長大成人便會為成為主人家的新勞力。
就這樣一代接著一代人,新的民族渾末出現了。
在大多數時候,一個民族的誕生往往伴隨著史詩與鐵血的英雄,可他們卻是誕生於屈辱,成長於黑暗。
只是每一個渾末人都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並且並不認為這一切有什麽不妥。
主人生病了,需要四十九個嬰兒磨成的神藥才能治好,所以主人拿走我剛出生的孩子是可以理解的。
主人不高興了,剝下我妻子的人皮做阿姐鼓是理所應當的。
主人高興了,將我父親綁在銅柱上,勒住他的額頭,然後用銅碗扣在他的頭上,將兩顆眼珠完整的扣下來,也是他的權利。
這曾經是一個渾末人認為的理所應當的事情,不是沒有人想過反抗,可是軍隊的無情鎮壓下,沒有人成功過。
知道有一天,一個男人來了,火光照耀著整個城鎮,曾經高高在上的主人在他的軍隊面前不堪一擊。
鮮血灑落在地面上,曾經不可一世的主人的頭顱滾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眼神中還透露出臨死前的恐懼。
松巴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想要逃,但身體卻不聽使喚,連續半個月的看押已經使得他用不上力氣。
只能乖乖等死了。他這麽想。
“噠噠噠......”
一匹戰馬來到他的面前,松巴抬起頭看向這個即將結束他生命的人,但劇烈的太陽光讓他睜不開眼睛,只能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騎在戰馬上舉起了自己的刀。
“再見了,阿暖,我還是沒法幫你報仇,因為......因為我只是一個奴隸......”
錚錚作響,隨著啪的一聲,松巴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沒有死。
地上掉落著一截手銬,顯然是被那男子斬開的。
不可思議的看向那男子,松巴終於看清了他的相貌,高大的身材,烏黑的頭髮中夾雜著一些銀白,穿著的是一件昂貴的盔甲,手中拿著的是一把很細的直刀。
“你是神嗎?”
劇烈燃燒的火焰裡,陽光的照射下,男子的頭髮隨風而舞,戰馬嘶鳴,此情此景,除了這一句話,松巴想不到還能問什麽。
但這男子似乎不想理睬他,又斬斷他的腳鐐之後,便縱馬離去。
松巴急忙回頭尋找他的身影,但卻發現那男子已經混入人群中,再也找不到蹤跡。
......
而此時的郭昕看著一片混亂的城邦則是帶著幾名親衛向著城中宮殿奔去,之前解救奴隸不過是順手為之,沒有什麽興趣繼續停留。
很快他們便來到這城邦的宮殿之處,不過雖然說是宮殿,其實比姑墨王宮還要小一些,裡面的工藝品也遠遠比不上姑墨王宮裡的,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趣的是幾件青銅器。
不是因為別的,單單只是為這個時代居然還有人在製造青銅器而敢到震驚,畢竟此時的華夏已經進入鐵器時代一千多年了。
“可惜這玩意又笨重又不值錢。”郭昕感歎道。
他的親衛在這個小城邦王宮裡肆意搜刮著,不過他並不因此而內疚,無他一群敵對奴隸主的私產難道還需要保護嗎?
更何況他已經給了那些在外面的奴隸們自由,在今後的日子裡,無論他們是選擇繼續留在這裡,還是選擇離開這裡,都不關他的事情。
殺死這裡處於統治地位的吐蕃貴族們,已經讓吐蕃在這裡喪失了自己的統治基礎,換而言之,尚綺心兒已經沒法通過簡單的策反而使這群渾末人反叛。
至於將這些渾末人武裝起來變成自己的力量?郭昕曾經這麽想過,只不過稍微一盤算成本之後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連給歸義軍置辦裝備的資源都沒有,拿什麽玩仆從軍?!
省點裝備給底下將士換把武器,他不好嗎?
很快, 郭昕的親衛們就將這個不大的宮殿掘地三尺,搜刮出不少的黃金與玉石,其中一些藏的頗深的寶物也被找到。
“這是我們攻陷的第幾個渾末人定居點了?”郭昕問道。
“第七個。”親衛回答道。
“恩。”看著幾輛馬車上堆積如山的寶物,郭昕不由得點點頭,感覺自己親衛們抄家的水準是越來越高了,很多他都沒想到的地方,居然被他們找出來這麽多寶物。
“收兵!”郭昕伸出右手握拳下令道。
“嗚~~~”嘹亮的號角聲在這個小城邦中響起來來,正在四處搜刮這些奴隸主們積累的財富的唐軍士兵們迅速扛著大包小包集合在空地處。
郭啟祥帶著幾個人,挨個挨個監督他們把搜刮而來的奴隸主財富全部上繳到馬車上,並且帶著一個小冊子按照找到的東西來記載戰功。
這些東西是郭昕計劃著徹底收復河西走廊,恢復與中原聯系之後跟商人們買資源用的,此刻自然不願意放棄任何一點寶物。
“還有大概十七個定居點,眾將士,隨我出戰!”郭昕振臂高呼道。
“諾!”能拿到戰功的將士們眼看著戰功飛漲,加官進爵似乎就在眼前,此時也是士氣高昂。
安西軍的將士就開始在這一片渾末人大量定居的山區裡行進起來,雖然山路很難走,但是他們很快樂。
而就在安西軍離開這個小城邦的時候,枯瘦如柴的松巴踉蹌著走到城邦的土牆邊,看著遠去的軍隊,他的眼中閃出一絲火光。
這火光越來越亮,其中有一股信念支撐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