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傑斯達波不是一個愚蠢的人,從來都不是,大多時候的他十分的理智,冷靜無比,甚至讓許多家族子弟在背後偷偷議論他,說他是個妖怪。
因為他六歲那年便殺了自己的舅舅、舅媽還有哥哥,等家族護衛姍姍來遲時,年幼的少年坐在飯桌前吃著已經涼的掉的飯菜,唯獨米飯沒有碰。
飯桌上他舅舅一家口吐黑血雙眼泛白,臉頰上泛起屍斑,顯然已經死了一個多時辰。
六歲的他坐在三具屍體旁吃完了那頓飯。
那年初雨來得特別早,匯報軍情的信使帶來尚傑斯達波父親兵敗被殺的消息,霎時間整個家族上上下下無數雙眼睛盯住這對無依無靠的母子。
不久之後母親在後山遊玩跌落水池淹死,到天葬結束他都沒能見到遺體一面,家中老仆哭著跟他說女主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地方,是被亂棒打死的。
再不久之後老仆人上街買菜被人一刀捅死,那凶手賠了一隻羊便了事,整個家族沒人為他撐腰。
他本想賣掉一個首飾給老仆人弄個天葬,但喇嘛說他是下賤之人,不能天葬,他便自己將老仆人拖到河流旁給他弄了個水葬。
舅舅一家以他無人撫養為由住進他家,那個沒有繼承權的家夥名正言順的霸佔自己哥哥的一切,將自己的侄子趕進柴房,把原本屬於他的房間給了自己的兒子。
所以他毒死他們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軍營裡,尚傑斯達波握著一枚玉佩久久不願松手,二十年的時間過去了,他終於可以復仇。
毒死舅舅一家之後,他被傳為魔鬼,每個人對他敬而遠之,有人說要處死他,卻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阻止。
他從家主口中得知殺死自己父親的一個叫郭昕的人,父親在與安西都護府的戰爭中被他的一個手下殺死,於是他苦練武藝兵法,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
十四歲那年他帶著一個營的騎兵在阿姆河奇跡般擊敗一千回紇騎兵後便聲名大噪,即使是在那囊氏被打壓的這個時代,他也依然憑借著赫赫戰功平步青雲。
他曾經數次要求調回天山以南進攻安西都護府,可卻數次被拒絕,直到今天他終於站在了那個殺父仇人面前。
他違背計劃讓大食人提前離開朅盤陀城,就是為了讓他們殺死郭昕,但那群人太廢物,他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依然做不到這一點。
他本以為短時間內他再也無法殺掉那個男人,但現在天賜良機,那個男人居然邀請他去參加慶功宴?
你死定了,郭昕,我父母的仇,要用你的血來還!
尚傑斯達波帶著一群親衛坐上了去河對岸的船,他站在船頭挺直而立,冷眼看著不遠處同樣坐船去對岸的桑吉耶西。
去他的聯盟!
尚傑斯達波漸漸脫離理智。
而另一邊的郭昕渾然不覺危險的來臨,為名正言順的將頭顱給桑吉耶西,他準備了一場馬球賽。
當然光有馬球賽是不行的,得先讓這兩個人喝上一些酒。
這兩人為爭奪頭顱肯定會少喝酒,所以不能用古代的那種低度數酒,需要簡單蒸餾一下,讓他們即使隻喝一杯也能起到一些效果。
這酒是郭昕帶著人親自蒸餾的,純度極高,只可惜許多更容易蒸餾的材料在這個時代還沒有,不然可以弄出更高的。
宴會開始,桑吉耶西和尚傑斯秀亭帶來的親衛數量很多,他們的船隻上都留守有人,顯然也不太放心唐軍。
推杯換盞間,桑吉耶西和尚傑斯秀亭明顯感覺這酒太過於辛辣,一瞬間以為是有毒,但看到郭昕等人喝的酒也是跟他們一個酒壺裡倒出來,便放下心來。
酒喝一半,大量的菜品被端上來,一群龜茲舞娘也走進大帳中來,一曲龜茲舞讓桑吉耶西眼神有些迷蒙起來。
但就在郭昕以為事情已經成功一半時,異變卻陡然升起。
眼神似乎有些迷蒙的尚傑斯達波突然站起來揮散了那群龜茲舞娘。
郭昕皺起眉頭。
魯陽起身而立。
鄭據手搭上刀柄。
楊日佑狀似隨意,余光卻冷冷注視著他。
“這舞太過無趣,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可以看這種豔舞,聽著這種靡靡之音。大丈夫當是氣吞山河,立不世之功!”尚傑斯達波抽出腰間佩劍。
“我來個劍舞。”
郭昕恢復神情。
魯陽重新坐下。
鄭據的手從刀柄上移開。
楊日佑又喝了一杯酒。
“樂師奏樂。”
“我不需要奏樂。”
郭昕有些意外,劍舞往往是伴著樂曲而舞,不需要伴樂的劍舞?
莫非是
尚傑斯達波舞動起手中之劍,雖然起手速度很慢,但郭昕一眼便認出來,這是流浪劍客才會的少年劍舞,相比與一般的劍舞,這種劍舞更加炫耀劍舞者的劍術技巧。
而尚傑斯達波的劍術技巧讓郭昕挑不出毛病來,他們兩個單對單沒準尚傑斯達波會佔上風也不一定。
這劍舞起手很慢,但一會兒之後便開始陡然變得快速起來,然後又是一個低谷,隨後再度加速,變得殺氣凌人起來,這其中似乎有一些不甘,亦有些快意。
郭昕在這劍舞中似乎是看到一種壓抑的情緒,這劍舞越來越快,劍技越加眼花繚亂,一種壓抑許久即將爆發的感覺出現。
慢慢地尚傑斯達波與郭昕越來越近, 郭昕似有所覺手往刀柄的位置移了移。
突然,就在一瞬間尚傑斯達波揮劍向著郭昕砍去,那一劍速度極快,快到郭昕身邊的魯陽與鄭據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終究還是有一個人反應過來,那便是楊日佑。
楊日佑幾乎是在尚傑斯達波發難的同時便抽出腰間直刀向著他扔過去!
“刷!”直刀準確無比的砍在尚傑斯達波的手臂上,將其斬成兩截。
可郭昕的危機還沒有結束,雖然手臂被斬斷,三尺劍依然在尚傑斯達波充滿希望的眼神中憑借著慣性飛向他。
“鐺!”但這一劍被郭昕格擋開了。
尚傑斯達波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下去,他幾乎是咆哮著喊道:“你為什麽還不死?!為什麽!”
在場眾人頓時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驚呆了,桑吉耶西頓時站起來,對著郭昕說道:“郭兄,此事與我無關!”
看著面前這個突然發難的吐蕃將領,郭昕表面似乎在思考該怎麽處置他。
但內心卻十分不解,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這個人?沒印象啊!自己穿越過來殺過的敵將兩隻手就能數過來,沒人跟他有關系才對。
難不成
又是前身惹得禍?
郭昕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