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偶爾一陣清風吹拂而過,讓人不禁感慨活著真好。
據史德城軍營中,被臨時清理出來的演武場內,除去守門警戒的唐軍,其他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將演武場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一大群赤膊的精壯漢子身上散發的熱氣甚至讓這演武場周圍變得更加燥熱起來,而赤膊漢子們的中央是兩隊騎著高頭大馬的人馬。
其中一隊是郭昕、鄭據、魯陽帶領的擊鞠隊,另一隊則是楊日佑帶領的擊鞠隊。
馬球起源於中國漢代,盛行與唐宋,古時稱之為擊鞠,是一種普遍受到貴族們歡迎的運動,而且還有鍛煉騎兵騎術之用。
閑暇之時,安西的騎兵們經常玩這樣的運動,也並不需要什麽貴族專用的擊鞠場,十幾個人湊一起就可以打一局,算是緊張的戰鬥之余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
一名“裁判”將馬球放置到演武場中央,郭昕身下的寶馬鼻孔噴出熱氣,手中的月杖被握緊,雙眼緊緊地盯著那個用質地柔軟的特殊木材製成的馬球。
隨著一聲令下,他猛地一拍馬屁股,胯下寶馬向著中央的馬球衝去,月杖大力揮動。
“嘭!”
馬球被抽起,向著繞到右翼的鄭據飛去。
而此時郭啟祥也縱馬衝向剛剛接到球的鄭據,月杖高高抬起,就要把郭昕好不容易先手拿到的球搶走時,鄭據又是一個直傳將球擊回給郭昕。
就在郭昕想要帶走衝破兩個對手的包圍時,魯陽從另一邊衝過來,他見勢便將球傳給魯陽。
而魯陽正處在無人防守的絕佳時機,接到球之後便立馬縱馬衝向球門。
帶著球衝過兩個後衛的防守,月杖高高抬起,正要一球擊中。
突然,從斜後方衝出來一個人影一棍帶走了這個馬球!
此人正是一開場就被郭昕這邊三個人圍住的楊日佑!
“哎呀!”負責看住他的三個將士懊惱不已,趕緊衝過來想要攔住他。
但為時已晚,楊日佑左衝右突,憑借著高超的騎術硬生生從重圍中衝出來。
快速逼近球門,楊日佑猛地揮動了月杖,馬球像是離弦之箭般射向球門!
但就在這一刻,一根月杖橫在了球門之前。
郭昕衝破防守,沒有選擇攔截楊日佑,而是直接來到球門之前,在馬球被射向球門時,以一種棒球的揮動方法將馬球抽了回去。
大力出奇跡!
“嘭!”
馬球以比射來時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越過楊日佑,也越過衝過來的眾人。
這球準確無比的落到一直沒有追回來的魯陽面前,而他的面前也只有范安河一人防守。
“嘭!”
范安河最終沒能攔住騎兵起家的疏勒鎮守使魯陽,一球命中球門。
四周的將士們歡呼起來,場邊的裁判則在郭昕那一方的正字劃下了最後一橫。
五比四。
郭昕這一方勝利。
“哦!!!”
眾人歡呼起來,郭昕看著一臉垂頭喪氣的楊日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總是一個人打,相信你的隊友。”
楊日佑抬頭看了一眼郭昕,又望向同樣懊惱無比的郭啟祥和范安河幾人,正要不屑地搖頭。
“沒事,大人,我們下次肯定能贏!”看到楊日佑望向他,范安河突然開口安慰道。
看著默默點頭的楊日佑,郭昕“淡然”一笑騎著轉身前往場邊。
我去,幾天差點翻車。
鬼知道當楊日佑突破防守的時候,郭昕有多緊張,要不是靈機一動衝到球門前把球抽走,這一局就輸了。
還好最後配合的好。
郭昕下馬,走到擺滿西瓜的籃子前,拿起一個西瓜破開分給打球的眾人。
而擊鞠的眾人分完之後,魯陽又帶著幾個人挨個給圍觀的人分西瓜。
吃著多汁的西瓜,剛剛打完擊鞠的熱氣一掃而空。
其實發現這西瓜的存在,還是一個意外,本來在郭昕的認知中,西瓜應該是在宋朝傳入的中國。
但事實上這種認知是錯誤,西域在唐代其實就有西瓜了。
消暑解熱,清涼解毒,夏日必備。
皇帝也吃不著。
吃著西瓜,郭昕美美地想到。
這一批西瓜是剛從姑墨運過來的,是那群貴族們送來的勞軍物品。
“都護,吐蕃那裡來的信使。”就在郭昕沉浸在西瓜的清涼解渴時,幾名原本在守城門的唐軍押來一名信使。
“我是桑吉耶西大人的信使。”那信使帶著一種蜜汁高傲地神情看向郭昕。
“放尊重點!”壓他過來的將士上去就是一腳,把他打得半跪在地。
郭昕一把抽過那信使手中的書信,有些好笑,但也有些理解。
盡管桑吉耶西是見識過火器的威力之後,才會從對安西的主戰派變成聯合派,但蔡邦氏才是那個整體主戰的派系。
與狗急跳牆拚命想要維持自身體面的那囊氏相比,蔡邦氏作為好不容易才東山再起的“新興”勢力,對擴張自身權勢極有興趣,甚至有點隱隱超出赤德松讚掌控的趨勢。
所以蔡邦氏整體是比較有侵略性的,桑吉耶西能勸動雙方停戰,但無法消除雙方的敵視。
說到底,兩個死敵因為暫時的威脅走到一起,也不會就這樣信任對方。
雙方見面還是分外眼紅。
一把躲過信使手上的書信,郭昕打開看起來。
桑吉耶西的言辭倒是沒什麽不敬之處,反而在看頭著重表達對於安西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接下來才寫了正文。
相比於蔡邦氏其他人,現在的桑吉耶西對於唐軍還是比較友好的。
書信所說的便是吐蕃軍下一步的動向,桑吉耶西決定要在塗多河西岸與大食軍隊決戰,屆時希望唐軍可以截斷大食軍的補給,同時可以截斷他們的後路。
郭昕皺起了眉頭,在他的印象之中,塗多河的沿岸應該是平原地區,在這種地形情況下與騎兵製勝的大食軍交鋒是在自尋死路嗎?
根據他的記憶裡,呼羅珊總督麾下應該是有一批騎兵為主的“阿拉之劍”,其中不乏重騎兵,難不成吐蕃居然會不知道這個情報嗎?
郭昕搖了搖頭,覺得這不可能,好歹也是人類歷史上一個大帝國之一,不可能閉塞到這種地步,何況吐蕃還是那種對外戰爭不斷的帝國,這種不算什麽機密的情報應該是知道的。
那為什麽桑吉耶西會選擇在塗多河決戰,而不是利用於闐的城牆與朅盤陀的要塞跟大食人拖時間?
只是稍微一想,郭昕便想通了其中症結所在,說到底還是政治原因,桑吉耶西可能不太能指揮地動手下軍隊,複雜的計謀比如鄭據那日推演出的計謀,吐蕃軍可能做不到。
事到臨頭還在內鬥,怪不得幾十年後你們就亡了。
“所有校尉以上將領在大帳集合!”郭昕對著不遠處的鄭據等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