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
龜茲城外,仲令和正在帶著索菲亞和安吉爾走在木扎爾特河旁,在她們四周是留守龜茲的將士中的幾人。
自從郭昕應下安布利將索菲亞、安吉爾兩人收為侍女之後,便把這兩人送到了龜茲,作為仲令和貼身用,二來也有同齡人可以一起說說話。
安吉爾對這沒有什麽想法,此時抱著仲令和的膀子聊著最近龜茲城發生的有趣事情,仲令和也笑著應著。
唯獨索菲亞是不太開心,走在仲令和的身邊也不怎麽說話,心裡卻是鬱悶的很。
族長把自己送來當侍女都快兩個月了,本來說想要接近郭昕,結果別說兩人獨處,面都沒見過幾次。
那安西都護仿佛油鹽不進一樣,自己這麽漂亮都不感興趣。索菲亞內心想到,穿著繡鞋的小腳踢打著地面上的石子。
“咚~”
一個不慎,小石子被踢入河中,濺起一個小水花。
哼,連你也欺負我!
索菲亞感覺最近煩心事怎麽接踵而至,那個族長家的兒子還總是寄信過來問東問西,還送一些部落裡打到的野味。
等你送過來都壞了!
我就是給別人做小都不會看你一眼!
“怎麽了,索菲亞。”安吉爾好奇地看向索菲亞。
仲令和也奇怪地看向自己這個新來沒多久的侍女,作為一個女孩子她對她的感官是不錯的,禮儀上很得體,沒有一個小部落出來的女孩那種野性,不過聽說她是朅盤陀國曾經的貴族之女,倒也不算奇怪。
“有哪裡不舒服嗎?”仲令和也關心的問道。
“沒什麽。”索菲亞搖搖頭,趕緊岔開話題。“對了,夫人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啊?”
一說到這話,仲令和頓時神神秘秘起來,她看了看跟來的幾個將士,確定他們聽不見才壓低聲音說道:“是白舒玄在的地方。”
“白舒玄?”安吉爾一臉茫然,聽名字應該是一個男人,可她們為什麽要去找他?
“那個火藥工坊的?”索菲亞倒是聽說過這人,她還知道這位大人最近一直在搞什麽東西,都護明文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可是都護不是不讓我們過去嗎?”索菲亞擔心地問道。
“沒關系的。”仲令和實在是想看那東西,便說道:“我聽說我夫君不給我們靠近只是因為那器物會發出巨大聲響,怕我們被嚇到而已。”
“巨大的聲響?我怕打雷......”安吉爾聞言悻悻地說道。
“不僅是這樣,我聽人說還會噴火、冒煙呢。”索菲亞也被提起興趣。
“欸?”安吉爾更慌了。
但說到底三個人還是小女孩脾氣,仲令和又自帶主母身份加持,安吉爾是不想去也得去。
索菲亞也被調動了興趣,暫時把糟心事給忘之腦後,三個人向著仲令和從同族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向著白舒玄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們身後幾名將士面面相覷,不知道夫人和兩個侍女說了什麽,只是緊緊地跟在不遠處。
“轟!”
“嘭!”
遠處傳來了巨大的聲響,先是跟打雷一般的聲音,然後又是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的聲音。
“什麽東西?”安吉爾害怕問道。
“一定是那個器物。”索菲亞興奮起來,就像是一隻嗅到魚味道的貓。
“轟!”
“咻~~~~”
“什麽聲音?”仲令和奇怪地問道。
“嘭!!!”
巨大的聲音在她們旁邊不遠處響起,一個黑不溜秋的球體從天空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落下來,狠狠地砸在地上,無數的土塊被濺起,地面都顫抖了一下。
“啊!”安吉爾不顧主仆之別,整個身體都抱上了仲令和,失控地大叫起來。
什......什麽東西?仲令和和索菲亞也有點懵。
“保護夫人!”身後跟著的將士見到這一幕頓時衝上去將仲令和團團圍住,警戒地望向四周。
而遠處的一個山坡上,白舒玄望向炮彈落下的地方,突然發現那裡站著一群人,頓時急了,趕緊命令手下工匠停止測試,帶著兩個人跑向那裡。
“你們幾個不要命......公主,不,夫人你來玩啊?”白舒玄剛打算斥責,看到來人之後頓時氣勢弱上一半,連忙改口。
仲令和把安吉爾緊緊抱住她的膀子挪開,然後有些興奮地問道:“那個就是被稱之為火炮的東西嗎?”
“你們可知道你們剛才差點傷到夫人?!”跟來的幾個將士面色不善地問道,他們都是郭昕曾經的親衛,當然現在也是,只是從親衛隊中被調走保護仲令和而已,此刻瞪眼之下氣勢十足。
白舒玄另一半氣勢在這一瞪之下也煙消雲散,頓時像霜打的茄子,連忙認錯道:“是小人的錯。”
“不,是我的錯,沒有跟你們提前知會一聲就來了,打擾到你們,怎麽會是你們的錯。”仲令和連忙說道。
她回瞪幾個侍衛:“是我打擾到白大人實驗,怎麽會是他的錯,不準恐嚇他。”
“是的,夫人。”幾名侍衛收刀,侍立一旁,只是絲毫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這邊不便談話,我們去那裡談吧。”白舒玄說道。
“好。”仲令和點點頭。
一群人來到實驗場地,一群工匠正在給炮管進行水冷,水則是就近從木扎爾特河裡打的,他們做了一個簡易的翻車,葉板刮水上升,河水就順著水槽被一路抬高到實驗場地裡。
實驗場地一共分為兩塊,一塊在山坡下,一塊在山坡上,山坡上就是白舒玄觀察炮彈軌跡與試驗火炮在不同地形發射的場所。
山坡下是主試驗場,只是那裡也有一些人在忙碌著,只是沒有白舒玄的命令沒有進行試驗。
看著地面上排列著的幾門大小不同的“鐵疙瘩”,幾個女孩子好奇無比,而他們身後的幾名將士則是眼中異彩連連。
“這難不成就是城中瘋傳的那個巨大火槍?”一個將士指著一門火炮問道。
白舒玄順著指尖望去,他指的是一門長約一丈有余,口徑在一尺左右的長管炮,這門火炮被固定在炮架上,而且還附有車輪,這使得它就算被固定在發射位置上,也可以調整角度。
“這叫長管炮,這是大型的火炮,山坡底下還有更小的,如果你們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們看一看。”白舒玄笑著解釋道。
“什麽是火炮?”索菲亞好奇地問道,在之前短暫的驚慌失措之後,她恢復了平靜。
“嗯......”白舒玄沉思起來,雖然他製作了這些,但一時間要問他火炮的定義,一時間卻有些遲疑。
“殺人的東西?”他不確定的說。
安吉爾咽了一口唾沫,突然發現自己有點不敢看白舒玄了。
“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看看這個火炮,白大人能不能帶我們去看一看其他的炮?”仲令和問道。
“當然可以。”白舒玄點頭。
一行人前往山坡下的試驗場,這個試驗場不在河邊,而是在山坡的另一側,翻車抽上來的水的一部分,順著一根水槽流向那裡。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中型的長管炮,這是小型的長管炮。”白舒玄指著兩門比山坡上長管炮稍小的火炮說道。
“那這個呢?”索菲亞看著地上一個貌似比較小的火炮問道,那火炮不過一臂之長,但她試了試,居然沒有舉動。
“那叫手管炮,一般人拿不動的。”白舒玄解釋道。
“那這個呢?”仲令和指著另一個非常巨大的火炮問道。
那個火炮與其他的火炮不同,甚至比山坡上那們大型長管炮還要巨大得多,個子不大的人站在它面前甚至顯得有些矮小。
“都護還沒有給他命名。”白舒玄搖搖頭說道。
“這樣嗎?”仲令和點點頭說道。“不過白大人還真是厲害,居然能造出這麽多東西。”
白舒玄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這都是都護給的圖紙,我拿出來給你們看看。”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紙張,上面畫著不同的火炮設計圖,雖然筆觸算不上什麽藝術感,甚至有點潦草,但絕對能讓人看得清。
如果有現代的火炮愛好者在這裡的話,就可以認出來,這其實就是十五世紀歐洲普遍使用的一種火炮,又名為“寇非林”,它有大中小三種型號,就是白舒玄所造出的三種長管炮。
當然事實上這種火炮還有更小的型號,比如“討厭鬼”長管炮,只是郭昕秉承著多就是好,大就是美的多炮塔神教理念,看不上這種殺傷力和體積不夠大的長管炮。
只是所謂的手管炮,那東西並不是長管炮的一種,準確的說,那是長管炮的前身,是郭昕為彌補單兵作戰與斥候們小規模遭遇戰所複原與改良的一種超小型火炮,威力比火槍大不少,缺點就是裝彈比火槍慢得多,而且對使用者要求比較高。
“那我夫君還真是厲害呢!”仲令和語氣裡帶著一絲崇拜與自豪。
“那是自然。”白舒玄應著說。
幾名將士看著地上擺放著的火炮,也越發順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