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乞髯坐在府衙內,一邊喝著茶,一邊哼著小曲,海則跟在他身後警惕四周,寸步不離。
而在他們身邊還有一個蓋著紅布的女子。
等郭昕回到據史德城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確認是吐蕃使者嗎?”郭昕向楊日佑問道。
“已經確認了,令牌是真的,他說他叫論乞髯。”楊日佑說道。
論乞髯?郭昕有點印象,這家夥也是為數不多被正史記載過的吐蕃人,雖然其在吐蕃地位如何他不是很清楚,但從他在赤德松讚死後作為使者前往大唐通報這一消息來看,地位是不會低的。
而且此人屬於吐蕃中願意與唐朝重歸於好的一派,在兩國關系方面擁有一定的貢獻,所以郭昕對於他還是有些好感的。
“武威郡王!數年未見,依舊光彩奪目啊!”見到郭昕的論乞髯立馬站起來,熱情的說道。
郭昕一隻腳剛剛踏進門檻頓時一頓,隨即哈哈大笑道:“赤德松讚怎麽派你來了。”
只是瞬間郭昕就恢復了正常,內心卻有些無奈,又到最喜(sang)聞(xing)樂(bing)見(kuang)的遇到老熟人環節。
大腦轉動。
從這論乞髯的言語中可以看出來,他與郭昕應該有數年未見,如果按照歷史的時間線來看,應該是他穿越之前疏勒淪陷前後,自那之後安西都護府退守到現在的勢力范圍,與吐蕃的熟人接觸不到也是正常。
那麽問題來了,郭昕在以前與論乞髯的關系如何?他又該怎麽稱呼他?要知道親近疏遠之間的稱呼可是有講究的。
“郡王說笑了,家父年事已高,不派我來,難不成派蔡邦氏的人來嗎?您讓那桑吉耶西回到匹播城之後整個朝堂可都震動不已啊。”論乞髯抱拳說道。
“原來如此嗎?”郭昕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上首位置坐下來。“僅憑說說就想讓雙方停戰這可不行,我信不過吐蕃。”
論乞髯苦笑道:“我明白郡王的憂慮,所以讚普這一次並不是普通的停戰,而是和親。”
“和親?”郭昕一愣,不可思議地望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那名女子。
“這位就是讚普的女兒,仁央公主。”論乞髯示意海掀開仁央公主的頭上的紅布。
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出現眾人面前,她絲毫沒有一般高原地區生活的人一樣的泛紅色的皮膚,而是白晢無比,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吐蕃人。
她這是才站起來行禮道:“仁央見過武威郡王。”
她一笑便似那三月春桃,像是雲朵般堆成的發髻上別著的是翠色的發簪,櫻唇輕啟,似有芳香流轉。
不過是二八年華,旁的少女都是初長成,她卻已經有了些韻味。
“郡王,郡王?”在論乞髯的提醒下,郭昕才突然從剛才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頓時有些慚愧,自己終究不是郭昕原主,看到美婦人尚且可以把持,遇到少女就失態了。
“咳,咳。”尷尬地咳嗽兩下,郭昕疑惑地問道:“先不提,為何讚普要將自己掌上明珠嫁於我,便是為妃也是應該明媒正娶的,這是何意?”
“父皇所言,事急從簡。”仁央公主說道。
郭昕用詢問的眼光看向論乞髯,得到了後者的肯定答覆,這才答應下來。
突然他注意到論乞髯向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暗示什麽。
郭昕略一思考,便說:“那這事便先定下來,
論乞啊,許多年不見,我突然想起來我那裡還有一些東西要托你送給你父親。你跟我來。” “好。”
郭昕起身離開這裡,論乞髯對著海說了些什麽,然後也跟了出來。
在吩咐守衛的親衛安置好吐蕃使團之後,他才帶著論乞髯來到書房。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郭昕轉頭問道。
走到這裡論乞髯才放松下來,他神神秘秘地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郭昕。
“郭兄親啟:自當年疏勒一別已有七年矣,每當想起某心中總有歉意,但現今蔡邦氏做大,我那囊氏漸漸式微,去年之事實屬萬般無奈,還請郭兄海涵。今日小侄所來一是為和親一事,而是為希望與安西重締盟約,仁央公主實為我女,赤德松讚不願將女兒外嫁,我便進言將自己女兒作為讚普義女嫁與郭兄為妃,還請郭兄不計前嫌。”
落筆:尚傑斯秀亭。
郭昕瞬間明白為什麽這個赤德松讚這個女兒嫁的這麽隨意, 搞了半天是自己臣子的女兒,所以也不太重視。
光從這一點其實他就已經想到很多,比如:現在的吐蕃,日子可能不太好過。
想想也正常,九世紀本來就是吐蕃從極盛走向滅亡的一個時期,他們的日子開始越來越不好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郭昕內心還有一個猜測,歷史上的這個時期應該也是蔡邦氏逐漸將那囊氏壓下神壇的一個過程,吐蕃後期將領之間的內戰本來就有吐蕃內部勢力平衡被打破的原因在。
現在這個進程是不是提前了?
那囊氏在原本可能與以前的郭昕有密約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在安西最後的時刻給予最後一擊,是不是因為在國內的地位越來越被蔡邦氏威脅,因為前盟友已經失去價值,所以要用滅亡安西都護府來為自己在國內再爭取一份政治資本的原因?
從有限的線索裡推導出大量的信息是一名領導者的基本素質,但尚傑斯秀亭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並沒有彎彎繞繞。
他只是在賭,他賭郭昕需要外援的程度就像他需要郭昕的程度一樣急迫。
那麽自己要替過去的郭昕重新締結這份密約嗎?
郭昕思考了一會兒。
在這段時間裡,倫乞髯緊張無比,局外人很難理解那囊氏現在的處境,十幾年前的叛亂對他們的影響是巨大而持續性的,原本一直被壓製的蔡邦氏在讚普的支持下已經快要徹底將他們踩在腳下。
吐蕃,內憂外患,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