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魯克草原的邊緣,位於龜茲到姑墨那條絲綢之路的中間地段,一群掉隊的唐軍運輸部隊在緩慢地前進著。
他們越往前走,腳底下的植被就越少,荒蕪一點點吞噬著地面的綠色,直至世界上只剩下荒蕪。
夥長路璋無奈歎息,龜茲城庫存的馬蹄鐵短缺,大部分被安西軍拿走,說是要監視輪台外的吐蕃軍動向,留給他們的實在不多,於是校尉便定下了一批先走,另一批後走的方案,於是一部分帶著糧食的部隊就先走,而他們這些帶著新造武器的就只能被甩在後面。
在草原上還好,不需要擔憂草料與馬蹄受損,但越往西走就越荒涼,荒涼地面上尖銳的石子也讓部隊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
“注意馬蹄腳底下,千萬不要踩到尖銳的石子!”路璋對著自己弟兄們喊道。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他們選擇將布裹在馬蹄之上,好歹在尖銳石子與馬蹄之間做上一點防護。
“唳!”
鷹驚空遏雲的叫聲在天空上響起,一群禿鷲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
“真晦氣。”一個將士啐了一口說道。
“許是哪裡來的行商或者和尚死在路上了吧。”路璋毫不在乎地說。
“幾個人哪能招來這麽禿鳥?”
在西域中最讓人討厭的動物非禿鷲莫屬,因為每當他們出現的時候,往往意示著有生命逝去或者即將逝去。
“許是死得人比較多吧。”
隊伍沉默下來,眾人繼續向前進著,該聊的話題前幾天就已經聊完,剩下該聊什麽,這群木訥的軍漢子也想不到。
又走過一段路程之後,路璋見到了之前的那群禿鷲,他們正在一群屍體之上啃食著。
被鮮血染紅的荒涼地面,散落一地的食物,被燒成木炭的馬車,人和馬的屍體躺倒在一起。
這些是第一批出發的運輸部隊的屍體!
路璋等人驚恐地衝上前去,翻開屍體確認面孔。
陸謙行、崳余、洛忠、凌臨......
一幅幅昔日面孔變成地上冰冷的屍體,還被食腐的禿鷲啄食,他們趕到時,已經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不妙的預感出現在路璋的心頭:“快走!”
但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一群騎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他們手持著彎刀,氣勢洶洶地包圍過來。
......
姑墨城,郭昕從王宮出來之後就命令嚴密監視姑墨王室的一舉一動,然後舉行了官職授予儀式,所有姑墨官員等級都將按照科舉考試的分數來重新調整。
等他知道運輸隊被襲擊的消息時,已經是三天之後。
大廳內劉校尉派回來的人將一個渾身浴血的夥長帶了回來,據他所說運輸部隊的人只剩下他活了下來。
之前劉校尉帶隊會龜茲,在路上遇到一瘸一拐走在道路上的此人,便派人將他送到姑墨去。
此人正是路璋。
“我們沿路設置的兵站呢?!”郭昕一拍桌子,氣憤地吼道。
“啟稟都護,因為近日來東方與焉耆軍鎮方向的吐蕃軍摩擦頻繁,大多數兵站都被取消了。”路璋內心一震說道。
“是誰下的命令?”
“是鄭據將軍,他認為沿路兵站已無必要,所以就將裁撤下來的兵源編入安西軍了。”
郭昕冷靜下來,自從吐蕃人被打回天山以南後,輪台方向與焉耆軍鎮的吐蕃軍互相衝突加劇不少,雖然吐蕃軍保持了克制,
但對安西的威脅還是很大。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讓路璋先去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換掉,找個醫師療傷,郭昕走回書房來到地圖面前。
他在地圖上迅速找到了事發地點。
敵人很聰明的選擇了兩地中間的荒涼地帶,那裡剛出草原不久,唐軍馬匹無法隨時吃地面的草,而用糧草喂食又有點早,此刻出來正好可以打個出其不意。
謀劃這一切的人對唐軍十分熟悉,甚至唐軍中可能有內鬼!
是撤走兵站士兵的鄭據?
不不不,郭昕首先排除了這個選項,幾大鎮守使要反,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反,根本不需要搞什麽陰謀。
首先內鬼應該是一個可以得知很多軍事情報的人,他在唐軍中的地位不是很高,但絕對不低。
而唐軍中可以接觸軍事機密的等級最低是校尉,校尉以下一般是無法參加作戰會議的。
之前的宴會上,郭昕已經懷疑姑墨王室與龜茲白令義關系匪淺,兩者之間似乎是有什麽交易。
不是郭昕限制兩國之間的交流,兩國雖然地處較遠,但同為西域國家兩者並非世仇,唯一的疑點是為什麽白令義要送一支新簪子給姑墨公主。
求婚?
不像,白令義作為自己夫人的哥哥,雖然早已與仲令和決裂,但是郭昕對其還是比較了解的。
白令義是一個比較傳統的龜茲人,雖然自己本身與漢人毫無區別,但娶的妻子必然要是龜茲人,而且得是龜茲貴族之女。
兩國相距這麽遠,他們又都不像唐軍一樣全軍上馬,聯姻與籠絡國內貴族相比性價比並不高,如果顧仙茹要嫁給白令義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孜亞艾尼要把她送給白令義當妃子,但作為膝下只有獨女一名的姑墨王,這可能嗎?
其實前幾日他是很像繼續弄清楚兩者之間的聯系,但不知道為什麽那顧凝霜對他熱情的可怕,行為舉止完全不像是有夫之婦所舉,而顧凝霜所出現的地方,顧仙茹就必定出現,同樣的熱情表面下讓他感到的是一種疏遠。
顧仙茹在阻止自己與顧凝霜單獨待在一起。
為什麽?
害怕自己母親失節?不太可能,許多顧凝霜的出格舉動顧仙茹都反應不大,反而是郭昕自己很不自在。
他不是一個靠下半身思考問題的男人,對此他唯一的看法就是顧仙茹有問題,而顧凝霜處在一無所知的境地。
顧凝霜對他的好感應該是自己穿越來之前對郭昕本尊的,而不是他穿越之後做了什麽事情,所以看情況她對自己應該是老相識。
野史曾載郭昕年輕之時性格多為高傲,在西域那時便頗為出名,難不成......
苦笑著搖搖頭,之前一直被打得龜縮在龜茲附近,現在打回來之後還是第一次遇到穿越之前郭昕對他的影響力。
要從顧凝霜這裡入手嗎?郭昕皺眉,想想還是算了,不是多害怕面對舊郭昕對他的影響力,而是顧仙茹在一旁自己也問不到什麽東西,不如直接找顧仙茹好一點。
那就從顧仙茹入手。郭昕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這到底是誰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