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姑墨城,幾名唐軍將士打著哈欠走到城門旁與守了一夜的士兵換防,其中一個人的手中還拿著兩個包子。
“我說狗子,早飯你還沒吃飽啊。”郭啟祥無奈地看著自己的這位下屬。
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能吃,一個人能頂三個人的飯量,這裡的三個人可不是普通人,那都是軍營裡面的大漢!
能吃也就算了,還不長塊頭,吃這麽多也沒看比別的人壯在哪裡,一點都對不起被他吃掉的那群豬。
“頭兒,不吃飽萬一有人偷襲可是要吃虧的。”狗子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含糊其辭地說道。
“那裡快點,被軍紀官看到,可有你好受的。”郭啟祥說道。
“恩。”狗子幾下吃掉一個包子,拿起腰間的水壺正打算喝一口繼續吃。
突然一隊騎兵從外面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飛馳而來,城牆上的郭啟祥只是以為是龜茲方向來的斥候,沒有管他。
但當那隊騎兵來到城門前,他看清為首的人面容時瞬間愣住,半響才反應過來:“鄭......鄭將軍。”
郭啟祥快步走下城牆,一邊走著一邊整理自己的儀容,生怕有一點不符合規定。
“見過鄭將軍!”他躬身行禮道。
來人正是鄭據,他騎著高頭大馬,身高八尺有余,面容冷漠,不苟言笑,腰間別著一把長劍與一根鞭子,顯得極有氣勢。
“見過鄭將軍!”狗子瞬間站直,與兩旁將士齊聲喊道。
“恩,不錯,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沒有懈怠自己。”鄭據滿意地點點頭,全軍中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陌刀隊。兵員素質強悍不說,紀律上也是一等一的強,從來不會做違紀的......
啪!
一個包子從狗子的身上掉下來。
大門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幾個打算從這裡出城的姑墨人遠遠地看到這一幕頓時腳下一停,立馬轉身就走。
“將軍你聽我解釋......”狗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兩個字完全聽不見了。
“滾去繞姑墨城跑二十圈,不跑完不準吃飯!”鄭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看在是在大門口,最終只是大吼一聲。
“將軍,狗子他......”郭啟祥見此一驚,繞著姑墨城跑二十圈回來還不得廢了,正打算求情。
“你們也滾去跑二十圈!”話還沒說完,鄭據就指著其他人說道。
得,不用求情了。
狗子你給我等著!這是陌刀隊今早全體執勤人員的內心悲憤地想法。
“你們幾個留在這裡替他們守城門,我一個人去見都護。”鄭據對著身後的騎兵們說。
“是!”幾名騎兵領命下馬,替代起陌刀隊執勤。
鄭據雙腿一夾,胯下駿馬小跑向城中。
而等鄭據走遠之後,離城門非常近的一家早餐店中,幾名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唐軍將士從冒出頭來。
“臥槽,鄭魔頭怎麽來姑墨了!”一個將士發出哀嚎。
“欸,好日子到頭了。”另一個人則歎息道。
“先別說這麽多,快把消息傳回去再說,晚一點不知道多少人遭殃。”
“好。”
幾人扔下十幾文錢,一溜煙跑回了軍營。
......
“都護,鄭將軍到了。”一名親衛將鄭據帶到郭昕面前,然後躬身退下。
郭昕有點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些突然嚴肅十幾倍的親衛們,平時他們是這個樣子的。
“鄭據,見過都護!”一進門鄭據便要跪拜,嚇得郭昕趕緊扶住他。
“定安啊,我們不是早就說過你我兄弟之間不必行此大禮了嗎?”
鄭據這才站起身體,再度躬身行禮:“見過都護。”
“好,這也拜見過了,坐吧。”郭昕坐回座位上,指著一旁的空位說。
“謝都護賜座。”鄭據又是一拜,然後才坐下。
“你這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太過一板一眼。”郭昕一邊在桌子上找著東西,一邊說。
“這,屬下認為,做人......”鄭據忍不住說道。
“停停停,我不想聽你講大道理,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是幹什麽的吧。”郭昕趕緊打斷正打算滔滔不絕的鄭據。
“.......恩,是。”被強行打斷的鄭據有點鬱悶,但還是點頭說道。
郭昕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遞給鄭據。
鄭據打開這卷文件看了起來,上面是文俊傑整理好的姑墨城四周部落裡適兵役男子的數量與所處於的年齡段統計。
“得益於之前吐蕃軍隊對於姑墨城附近部落的屠殺搶糧行為,現在很多部落都向我們表達了想要送族中男子當兵的想法,所以我認為是時候擴軍一番了。”郭昕向鄭據解釋道。
鄭據點點頭,之前的據史德城大捷遠在龜茲的他聽到之後也是振奮不已,半夜把全軍叫起來訓話,並且宣布這一消息,龜茲守軍全軍上下都很“感動”,幾名小年輕聲淚俱下地表達了自己對於王師如此威武的“激動”之情。
“都護放心,三個月的時間,我定還都護一支可用之師!”鄭據拍拍胸脯說。
郭昕搖搖頭說:“我只能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我要一支能可堪一用的軍隊出來。”
“一個月?”鄭據皺眉。“如果是以前就有過軍伍經歷的,一個月倒是可以勉強訓練出來。”
“不,都是白丁。”
“這樣的軍隊怎麽能用呢?!”鄭據的聲音提了八度,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道歉。“對不起,都護,我只是太過激動。”
“沒關系,我說過,你我兄弟,不用在意這麽多。”郭昕不著痕跡的用袖口擦掉文件上的口水,免得鄭據發現尷尬。
“只是一個月的時間太短,這種訓練出來不能叫士兵,最多隻比鄉野間的青壯強一些。”鄭據焦急地說。“都護,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郭昕點點頭,再度取出一份文件遞給鄭據。
“大食想要染指西域?僅憑一群斥候不能這麽輕下結論吧?”鄭據疑惑地說。
“我有確切的情報。”郭昕隨便扯了個慌,反正自己的前身是個交友廣泛的家夥,認識一些大食人絲毫不奇怪。
果然,鄭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才艱難的說:“我會在一個月內盡量把他們訓練成可用之才的。”
郭昕在心中默默為即將進入唐軍中服役的西域青年點了個蠟,每次鄭據這麽說肯定有人要遭殃。
鄭據,安西都護府的魔鬼教頭,凡是他手中出來的士兵,無一不是精銳之師,因其治軍手段之嚴苛,被所有唐軍將士懼怕著,其威名在龜茲可有止小兒啼哭的功能。
但郭昕卻知道這家夥只是萬事都特別喜歡較真而已,這種性格放在讀書上沒準現在也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偏偏這家夥來參軍,還混上了鎮守使。
“那都護,沒什麽事的話,我想先去軍營一趟,我軍將士最近似乎有些懈怠的樣子。”鄭據起身說道。
“不在府衙吃嗎?”郭昕問道。
“不了,我更習慣在軍營吃飯。”鄭據謝絕了郭昕的好意。
“那你去吧。”郭昕點頭說道。
同時他的內心點起了第二根蠟,鄭據這臨走前的嚴肅表情,肯定又有人惹到他了。
輕輕一笑,郭昕再度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