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一行人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終於在第三日晌午時分抵達宋蕃兩國邊界。
大宋與吐蕃之間並無多少戰事,加之宋夏之間大小戰爭不斷,整個大宋的邊防實力都集中部署在與西夏和遼國接壤之處。
因此,這小小的界牌關並未衛戍多少人馬,只有一營蕃兵駐扎在此,負責平日裡的城防事務。
不過,這界牌關的駐守部隊雖少,但往來的行商卻是絡繹不絕,逼仄的城門口處,更是擠滿了等待接受邊檢的行人。
趙乾勒住馬頭,手搭涼棚朝城門處望了望,笑道:“諸位大哥,我看這待檢的行人不少,要不我等先用過午飯,再行趕路之事,諸位大哥以為如何?”
莊志點點頭道:“公子所言甚是,我這就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原地休整。”
說罷,莊志便一抽馬鞭,朝隊伍的後方走去。
眾人得了命令,紛紛下馬,將馬匹馱車牽到城門口那家名叫吉祥酒家的店門口。
店內的小廝見眾人身著鎧甲腰懸長刀,領頭那年輕男子更是衣著華貴,連忙從店內小跑出來,招呼道:“各位官爺,是吃飯還是打尖呐?”
趙乾隨手遞過兩粒碎銀,笑道:“吃飯,先派人將我們的馬喂飽刷洗一下,再來幾桌上好的酒菜!”
小廝得了賞錢,這臉上的笑意自然更加燦爛,忙道:“得了,各位官爺,你們裡面請,小的這就去安排。”
趙乾等人進店之後,便徑直去了二樓雅座,在臨窗的位子上坐下。
旁邊那桌坐著一桌大宋行商,見趙乾等人氣度不凡,隻敢瞥一眼便低頭繼續喝酒吃菜。
莊志給眾人各倒了一碗清水,笑道:“沒想到這小小的界牌關竟然如此熱鬧,竟比得上我雅州的集市了。”
趙乾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道:“這有何奇怪的,兩國相安無事,這往來的客商自然多了。”
“是啊,自天禧三年,曹公在三都谷大破吐蕃李立遵後,這吐蕃蠻子便老實安分了許多,可惜啊,若是我大宋現在也能如天禧三年那般大破西夏,那該有多好啊!”
說著,莊志一口喝幹了碗裡的清水,想要澆滅胸中的苦悶。
趙乾微微一笑,說道:“西夏與吐蕃不同,吐蕃自朗達瑪之後便四分五裂,再怎麽鬧騰也終歸不成氣候。
西夏如今兵威正盛,北方又有遼國環伺,朝廷雙拳難敵四手,自然拿李元昊沒有辦法。”
張楚冷哼一聲道:“俅的沒辦法,依我看,好水之戰,要不是韓相公分兵兩處,這場仗誰輸誰贏可還不一定呢!”
陶簡卻搖搖頭道:“這事可怪不得韓相公,全是那環慶路副都部署任福長了顆豬腦子,韓相公本意是讓他領兵從後方包抄。
結果這任將軍竟率兵馳援張義堡,夏狗詭計多端,逃竄之時故意在路上設下銀泥盒。
咱們這任將軍竟還能上當,讓人打開泥盒,殊不知這泥盒中全是帶哨家鴿,哨聲一響,埋伏此處的夏狗便知追兵趕來。
仗著地勢左右夾擊,這才致使我大宋將士埋骨好水川。”
莊志長歎一聲道:“任將軍即便有過,也已以死報國,其子懷亮更是戰死沙場,說到底也算是忠烈滿門吧。”
哪知道莊志這話剛一說完,陶簡便立刻啐了口痰,罵道:“鳥的忠烈滿門,你們不知道吧,那任將軍可不是戰死的,而是自己把自己活活給掐死了。
想來,咱們那任將軍也算是個狠人,
若是換成我老陶,寧可被人一刀剁了,也下不去這手!” 趙乾笑了笑道:“好水川之戰雖是敗了,但依我看,西夏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其實,我大宋只需關閉邊境榷場,再禁止民間通商,時間長了,西夏便可不攻自破。”
莊志狐疑道:“卑職聽得有些糊塗,還請公子賜教。”
趙乾擺擺手道:“可談不上賜教,就是閑著的時候想著玩玩罷了,既然無事,那便當個笑話說與諸位大哥聽吧。
西夏雖仗著兵鋒屢屢犯我邊境,但說到底,西夏想要有所發展,仍要依賴於大宋的市場。
西夏生產青鹽,試問,若是我大宋自此不再向西夏購鹽,那這西夏國內所生產處的青鹽,該販向何處?
只需斷了西夏這條財路,西夏國內必定民怨驟起。
再說了,西夏百姓所用的糧茶布匹,皆是產自大宋,若斷絕民間商貿往來,百姓們吃不飽穿不暖,李元昊的王位還能坐穩?”
張楚點點頭道:“公子所言甚是,可公子不知,遼夏之間亦有結盟,若是西夏轉而同遼國經商,我大宋又該如何?”
趙乾哈哈一笑道:“遼國?遼國算個屁啊,李元昊與那遼主雖有甥舅之親,但卻是紙糊一般,一捅就破。
若能有半點好處,遼主立刻便能將李元昊當成冤大頭給高價賣了!
況且,遼夏兩國都以遊牧為主,遼國若真有那個本事與西夏經商,又何必與我大宋議和,求著咱們增設邊境榷場?”
這時,鄰桌有一行商忽然站起身,拱手道:“公子所言雖是振聾發聵,但也不竟然,我大宋雖可以經濟來扼製遼夏兩國。
但遼夏兩國軍事強悍,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何況是兩匹餓狼呢?
說到底,還是得自家的拳頭硬過別人才是。”
趙乾也起身行禮,笑道:“小子愚見,讓這位大哥見笑了。”
這人端起酒杯,遙敬趙乾,說道:“在下賈劍星,乃蜀中行商,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小子趙乾,見過賈大哥”,趙乾端起一碗清水回禮道。
賈劍星一臉驚愕道:“可是雅州的趙乾趙公子?”
趙乾沒想過居然會有人認識自己,連忙笑道:“正是區區不才。”
“哈哈, 趙公子釀出仙留步那等美酒,又怎會是區區不才,想不到竟能在此處遇上趙公子,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讓賈大哥見笑了,區區賤名,何足掛齒。”
賈劍星哈哈一笑,拎起酒壇,走到趙乾身邊,替趙乾滿上一碗後,笑問:“敢問趙公子屈尊來此西南邊陲之地,所為何事?”
趙乾答道:“奉長輩之命,去哲雪城辦些事情。”
“哦?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等巧事,我也帶了一些蜀錦,正要拿去哲雪城販賣,趙公子若是不棄,不如你我同行,如何?”
這話倒問得趙乾有些為難,就連賈劍星剛才給他倒得那碗酒,他都不知道是該喝還是不喝。
賈劍星見他為難,又道:“公子別誤會,吐蕃境內匪寇甚多,老賈就是看你有諸位官爺相送,這才想借借您的威風,公子若是不願,就當是老賈酒後胡言罷了。”
趙乾見他豪爽,而莊志等人也並未反對,當即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依賈大哥所言,只是我等事務纏身,自然要快馬加鞭,賈大哥可莫要怪罪啊!”
“嗨,趙公子能答應帶老賈同行,已是天大的恩惠,老賈豈是不識抬舉之人。
再而言之,早一日到達哲雪,老賈也好早一日將所帶貨物換成銀錢,早一日回到咱大宋的花花世界不是。
來來來,既然你我如此投緣,不如咱們兩桌並一桌,一同開懷暢飲如何?”
趙乾笑道:“小子正有此意!”
說罷,莊志等人便張羅著搬桌子、挪凳子,兩幫本不相識的人湊到一起喝酒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