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順著自己孫子的眼光,看向還站在門口的肖穆和二叔,微微頷首道:“你是肖廣林的?”
二叔恭敬的大聲回答道:“老人家,那是我父親。”
聽到二叔的回答,原本面如死灰的老人,總算是恢復了一點色彩,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的後背紋絲合縫的貼靠在牆壁上,也許是因為之前一直不停的說話,這會嘴裡又是乾澀又是發苦。
她抬起顫巍巍的胳膊,指著前面茶幾上的水杯,使喚著自己的孫子:“去,倒杯水。”然後又指向炕沿的位置對二叔和肖穆說,”坐下吧,老太太我有話說和肖家人說。“
這會的老人完全沒有他們剛才所見到的瘋態,做事冷靜清楚,條理明晰。周圍的人在驚訝疑惑的狀態下,聽從著老太太的要求。
村長也關心的再一次問候著:“王家奶奶,你現在好些了嗎?”
老太太聽到後愣了下神,瞅了一樣旁邊的村長,清明的眼神中又蒙上一層薄霧,疑惑的問道:“你是誰?”
在一旁的孫媳婦瞥見村長臉上一瞬即逝的尷尬神色,忙接話道:“婆奶,這是咱們村的村長啊,他每年都過來看您的,您忘了?”
村長也接話道:“我是咱們村的村長,何冬年。”
老太太有些賭氣的拍拍自己腦袋,歎息著對村長道:“老了,記不住了,村長別見怪。”
說完後,剛剛還頭腦的清楚的老太太,這會眼神又呆木了起來,開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發起了呆。
王老太的孫媳婦看著自家婆奶的樣子,不好意思的對村長和二叔他們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婆奶經常這樣,時不時就會犯起糊塗,尤其今年,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有時候她要準備說什麽做什麽的時候,只要一打斷,她就會忘記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或者要說的話,不用打攪她,過一會她自己又會想起來的。”
二叔看向一言不發的老太太,疑惑的問起她孫媳婦,今天老太太有沒有聽到村裡發生的怪事。
孫媳婦想了一會,告知了早晨自己兒子從外面回來的情況。
原來她兒子一早也是聽到村裡的慘叫聲出門的,回來後就在自家院子裡大呼小叫了半天。把今天死人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為此全家人也是恐慌了一陣子,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先留在村裡等消息。只是這段時間他們都沒有去打攪住在正房的老人,直到做好決定以後,孫媳婦才開始像往常一樣打掃起房間。當她這會去到正房的時候,老人就已經開始說起這些胡話了。
肖穆聽到那位大嬸的敘述後,又把目光放到此刻一言不發的老人身上,這位老人個子看起來異常矮小,上身穿著早年流行的條絨布上衣,藏藍色,扣子是老一輩常使用的老式旋布扣子。雖然已經到了最熱的季節,老人打盤的腿上依然蓋著一層薄薄的拚接被面的小被子。
肖穆好奇的看向那位大嬸,輕聲問道:“嬸子,這位太奶奶現在腿上還蓋著被子,是腿上受不了涼嗎?”
那位大嬸這才注意到這個同肖家二叔一同進來的小夥,按理說以肖穆的輩份,聽長輩們談事本就是不合時宜的,現在又插嘴問話,這就是很不懂禮貌了。所以她並沒有理會肖穆的問話。
短暫的沉靜過後,二叔暗暗的拍了拍坐在他旁邊的肖穆,接著他的話,繼續追問道:“他嬸子,別生氣,小孩子不懂規矩,王家奶奶這是有老寒腿麽?”
那位大嬸見二叔問話了,
知道自己肯定要回答了,輕咳了一聲,道:“我家婆奶常年都蓋著被子,那是因為她不願意別人見著她的小腳,哪怕是她親兒子親孫子也不行,我婆婆活的時候,只能是我婆婆侍候她穿鞋,現在也只能是我。不是我不願意回答,她老人家也不願意我和別人說她的腳。” 二叔聽到點點頭,不再說話,一瞬間房間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聽到大嬸說到這位老人也是小腳,肖穆想到了那個穿著喜服的女鬼,同為小腳,那老人會不會是認識那個女人呢?
他把這樣的想法悄聲告訴了二叔,再加上這位老人之前所說的話,那一定是知道些什麽的,二叔也點點頭,可是看著此刻呆木的老人,卻根本不知道怎麽問出口。
這時,出去給老人燒水的大叔,回到了房間,端著已經涼好的熱水,來到老人面前,對著自己奶奶大聲喊道:“奶,水好了,你喝點水吧。”
合利村的村民都是這樣,因為缺水,家裡可飲用的水並不多,從來都是有人需要喝熱水的時候才會燒水, 年輕人大部分都是直接喝生水的,冬天也是如此。
老太太聽到自己孫子喊她喝水,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對自己孫子伸出手,準備要接水杯,大叔一看自己奶奶伸手了,就跪著挪到炕裡面,把杯子遞了過去。
接過水杯的老人端起水杯就咕嘟咕嘟喝了起來,沒一會就把杯子的水喝得一乾二淨了,然後舒了一口氣,眼神再一次清明起來,又看向二叔說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有話對肖家人說。”
村長和大叔大嬸聽到後,也不再多說話,轉身就向屋外走去,他們也是擔心,老太太一被打斷又忘了自己要說的話了。
一開始,肖穆也是打算出去的,可是二叔按住了他的準備站起的腿,對他輕聲道:“你不用走,你也是肖家人。”
肖穆這才理所當然的留了下來。
老太太見其他人都出去了,然後盯著二叔和肖穆看了一會,像是喃喃自語一般:“肖廣林是?哦,是你爸。”
二叔點點頭,嗯了一聲。
老太太繼續道:“有個女鬼對吧?”
二叔抿嘴頓了一下,又嗯了一聲。
“我知道那個女鬼,她是你們肖家人鎮壓的厲鬼。”
二叔這次不止抿嘴,眉頭也皺了起來,“我從來沒聽父親說過這個鬼啊?”
“呵呵,他父親沒提,是因為沒人覺得她還能出來。”老人苦笑著說道。
“那您怎麽確定這次女鬼就是她呢?”
“因為曾經我們有個鄰村就是這樣,全村人都死光的,一個都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