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章 掌生握死一命樓(2)獸界西南一境多山嶽,奇險奇絕,但若能登頂,景致也是極佳,深為遊歷者所喜。只可惜近年來,戰亂匪禍不斷,遊覽者漸少,倒是多有流寇盤踞林間,佔山為王;而其中,荼毒最深者,便是橫行千裡無忌,蠍尾峰惡匪——遮天蔽日一窩蜂。 遮天蔽日一窩蜂揚名百多年前,匪寇萬余之眾,時日雖是不長,卻是西南一道公認的煞星,便是西南邪道第一的窮奇會,提起一窩蜂,也免不了頭痛三分,再避讓三分。
世間匪寇大多不過散兵遊勇,縱使看似聲勢浩大,實際不過虛火一陣,按理翻不起太大風浪。但這一窩蜂卻是不同尋常,不但是精兵強將,訓練有素;入主蠍尾峰後,更是積極收編周遭流寇,去糟取精,納才己用,韜光隱晦,時至今日,已然成為一股精強戰力,野心勃勃,欲向其他地域擴張。
一窩蜂凶名在外,並非以訛傳訛,蠍尾峰附近,小到匪幫、村鎮,大到城市、宗派,甚至軍需補給,皆是一窩蜂劫掠的目標;每次作案,也必是斬盡殺絕,寸草不留,惹得各方怨聲載道,更恨之入骨。
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並不是不想對付他們;軍隊圍剿也好,幫派狙殺也罷,可惜,一窩蜂不是面捏的老虎,紙剪得獅子;正面對壘?便是面對正規軍,一窩蜂也是絲毫不落下風!實力懸殊?那更是不怕,蠍尾峰有天險為障,再加之曾為上古邪修修煉場所,有諸多陣法守禦,有此為憑,就是讓對手攻上了山,也能將他們一一消滅殆盡。
剿滅一窩蜂的戰鬥持續至今,精力、物力、財力耗費不少;這群惡蜂卻是依舊晝伏夜出,為禍八方,恨得各方牙癢,卻也莫可奈何。
總言之,一窩蜂這樣的悍匪避之則吉,又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吃飽了撐的沒事做,跑來捋這惡虎的虎須呢?
......
這麽說或許並不準,這世上蠢材有之;有能力卻又不愛管閑事者有之;當然,也就有了那種吃飽了撐的沒事乾,喜歡自找麻煩的家夥。
......
蜂王盛天威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一大早剛要出寨巡視,便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之後,巡視途中,竟一連幾次被滾落的碎石擊中;然後喝水又被水嗆到......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狀況不斷。盡管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但這一連串的麻煩,卻是令他這一天的心情無可避免的糟糕到極點。
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靠著椅背的盛天威這樣想,心底也莫名升起一絲憂慮。
一窩蜂現下雖是如日方中,但盜匪的日子終究是不好過的;這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把心提在嗓子眼的營生,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複,曝屍荒野的下場。盛天威是個高手,更是縱橫一方的豪強,縱使只是盜匪,他能得到今天這一切也是不易,卻是靠著他的本事,他的血汗,一點一滴拚出來的,無論如何,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丟掉這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
果然,還是應該去那幾塊新搶來的地盤上看看,負責看守的都是些剛招募的小崽子,年輕氣盛的,可別捅出婁子才好。
想到這裡,盛天威有些坐不住了,端起茶杯想要喝口茶,解一解心中鬱悶,可這茶杯端在手裡,卻是怎麽也送不到嘴邊。
“報!”
“啪!”
突來的通報令盛天威一驚,手中茶杯也是一個不穩,落地摔的粉碎。
“說!”
盛天威冷著臉低喝,
臉上的幾道傷疤也微微扭曲;他打定主意,如果眼前這個小崽子敢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他,他就立刻出手,把這不開眼的蠢貨大卸八塊。 “有、有敵來犯!已經打上山了!”
“什麽?!打上山了?!”驚怒而起,盛天威罵道:“TNND,就知道沒好事!來了多少?!”
“隻、只有一個!”
“什麽?!就一個?!”
“是!是個金發男子,看上去挺年輕的,但手底下硬得很,我們不少弟兄都被打傷了!”
“哼!一群廢物!就會長他人志氣!我去看看!”
一掌掃飛眼前嘍囉,盛天威身影一閃,出現在前廳之內。前廳正門,一名金發青年一腳踢開一個擋路卒子,負手身後,微笑看向滿面陰沉的盛天威。
“這位朋友,盛某不知是哪裡有所得罪,勞得朋友如此大動乾戈,還請朋友給盛某一個明白。”
“好說好說。”那青年又是一笑,微微施禮道:“盛老大,說起來,在下與你素昧平生,討生活的地界更是南轅北轍,照理說,在下不該來此,徒擾盛老大的安寧與不快;只是,這次在下獨上蠍尾峰,為的是一樁大買賣,說不得,也要小施拳腳,也好讓盛老大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哦,大買賣?”盛天威眼神一亮。大買賣?聽他說的煞有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倒不如先聽他說些什麽,再做定奪,也是不遲。
“哦?莫非,盛老大也對在下口中的大買賣有些興趣?”
“呵,有沒有興趣暫且不說,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個什麽大買賣。”
“說出來自是無妨,只是,這筆買賣,盛老大不但吃不下去,更是做不了主。”
青年的笑容依舊謙和,盛天威卻覺心中一股說不出的不悅:“做不了主?笑話!方圓千裡,誰不知道我蜂王盛天威的大名?!試問在這蠍尾峰上,我都不能做主,還有誰能做主?!”
“哦,不是還有他嗎?”青年笑了笑,緩緩吐出二字。
“騰、蛇。”
“碰!”
一聲巨響,前廳泰半崩塌,煙塵中,青年飄飄然落回原地笑道:“盛老大何來這麽大的火氣,莫不是小弟說錯了什麽嗎?”
“你不是說錯了,而是知錯了。”盛天威收拳,面上神情變幻,“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這山峰嗎?!”
“哈,該不該知暫且不說,不過盛老大,若是你真要強留小弟,怕,也未必有那個本事啊。”青年依舊在笑,但笑容中,卻是透著說不出的自負。
“哼,好膽!”盛天威怒極反笑,“敢在這蠍尾峰上,在老*子眼前說這種話,你還是第一個。不過話不要說得太滿,想要活著下山,你還得先問問老*子這對鐵拳!”
“呵呵,原來如此。在下只是想與盛老大身後的那位朋友談一談,如果一定還要領教盛老大的鐵拳才能有資格的話,那就請吧。”
“......弟兄們!通通退到山下!沒我命令!誰也不許上來!”
遣退附近手下,盛天威這才捏了捏拳頭,謹慎注視著眼前青年。
“盛老大愛惜下屬,在下敬佩。”
“嘿,敬佩就不必,他們好歹是跟隨了我多年的部下,你這廝又口沒遮攔,萬一不小心讓他們聽見了什麽不該知道的,那老*子也不得不狠下心來殺光他們了。好了!臭小子囉囉嗦嗦的,要打就趕緊滾過來受死!否則,你就往自己天靈上拍一掌,也省得老*子費事!”
“呵,盛老大的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在下夙願未了,談死,還言之尚早。請,盛老大進招吧。”
“小子!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一聲暴喝,盛天威一拳揮出,這一拳毫無花俏,卻是威勢無匹,攜雄渾真元,如千軍萬馬,壓境而至。
青年男子淡淡一笑,左手輕舞,以柔力包裹拳力,輕描淡寫,將這一擊消弭無形。
首招受挫,盛天威卻不氣餒,雙拳齊運,猛若陳雷,連環而出。一時間,蠍尾峰上驚爆震千裡,飛塵掩日光。
與之相比,青年男子卻是悠閑許多,不緊不慢,始終以單手化解盛天威的狂轟濫炸,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余。
越鬥下去,盛天威越是心驚。他成名不就,他的鐵拳與修為,也不敢說是縱橫西南無對,但還是頭一次,對手不但隻以單手拆招,更令他的鐵拳毫無用武之地,這是他橫行西南以來,也從未出現過的事情;原本見對方年輕,盛天威也隻以為對手不過是個修煉初成的毛頭小子,自己大可仗著星級上品的修為壓製對方;但現在看來,對手無論技巧還是修為,均是穩穩壓了他一頭甚至更多,這次,怕是自己真正踢到鐵板了。
“盛老大,為何臉色這般難看,若是有心罷戰,也無不可啊。”
“放屁!”
似勸說,更似嘲諷的話語頓時點燃盛天威心底最暴烈的怒火。恥辱,奇恥大辱,自出道以來,他還從未被對手如此嘲笑戲弄過;對於一個強者來說,被輕視,被看扁,這是比丟掉性命還要嚴重的事情;命可以丟,面子,絕對不能丟,哪怕為此付出一切來交換。
被點燃的不知是怒火,還有盛天威畢生的能為;只見盛天威攻勢一頓,聚勁提元,瞬間催谷至極限,一股難以壓製的渾厚真元自盛天威體內爆發,震蕩十方,如蒙劫殃。
“拚命了嗎?可惜,我沒這個興趣。”
招式一變,青年男子轉守化攻,猛然切開盛天威之勢,直取中門。
“憑著就想殺敗老*子?!笑話!”
錯愕轉瞬而逝,盛天威雙拳齊舞,迎鋒直上。
一輪快攻,兩大高手各逞能為。激鬥正酣,青年男子突然扯手,借著盛天威拳力,退出戰團。
“小子!想逃跑嗎?!就算你想,現在也......”
“誰說我要逃跑?”青年男子詭異一笑,“只是我的目的不在於此,沒必要和你真鬥個你死我活;而且,時候差不多了。”
“什......”盛天威心下一涼,猛覺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頹然跪地,這才驚見自己半身已然一片血紅。
“你、你什麽時候......”
“呵,我把毒針夾在指縫,乘激鬥的機會,在你手臂上刺了一下,些微疼痛,自然難以察覺。”
“你、你......”盛天威嘶啞著嗓子,勉力運功抵擋毒力。
“別白費力氣,這是‘血裡紅’,中毒初期還可以以本身真元強行逼出,但毒力一旦侵入五內,除非能有解藥,或者知曉逼出此毒的法門,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你、你到底想......”
“盛老大,我說了,我只是想見那位朋友,僅此而已。”
“我、我不知道......”盛天威嗓音愈發嘶啞,臉上的傷疤也因痛苦糾結一處。
“那,盛老大就隻好自求多福了。‘血裡紅’發作,五內消融,死狀奇慘,不知道那位朋友,會不會現身救......”
“解藥。”
“......哈,盛老大,你的運氣,還是相當好麽。”
青年男子微笑著,將手伸進懷中,而一隻黑中泛藍的鐵爪,正輕描淡寫般扣在了他咽喉上。
“救、救我......”
盛天威拚盡全力,衝著扼製住青年男子的黑衣高手喊道。青年男子則是一笑,將一直瓷瓶扔了過去。
“按紅、白、藍的順序,將裡面三顆藥丸分次服下,一天以後,保你沒事。朋友,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你不怕死?”黑衣高手淡淡開口,被遮住的面容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哈,我當然怕死,但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送死。”青年男子搖搖頭,道。
“......阿盛,敵人已被你擊退,收拾殘局吧。”
“是。”
盛天威吐出一口濁氣,仇恨的瞪了眼青年男子,走了開去。
“你。”黑衣高手收手,看向青年,“跟我來。”
“呵。”
沿著陡峭的山壁走下,不多時,一個僅供一人進入的岩洞出現眼前。
“進去吧。”
黑衣高手說了句,率先進入。
山洞不大,大約不過二十多平米,內裡更沒有任何擺設存在。
“你就是呆在這?”青年男子打量著四周,好奇道。
“這和你無關。”黑衣高手冷冷道:“摘下你那張面具,在我面前,這種三流伎倆不要賣弄。”
“哈哈,不愧是一命樓獸界總管,果然好眼力。”青年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在臉上一抹,揭下面具,露出本來面容。
“......無夜凌疆策師玄風?”
“一命樓的消息倒是靈通。”
偽裝成青年男子的正是玄風,只見他隨意找了塊岩石坐下,道:“螣蛇總管見諒,老實說,在原界,在下的仇家也是不少,自然要小心一些。”
“呵,這種廢話我沒興趣。說!你是怎麽知道這裡的!”
“這,似乎也與我們的正題沒有關系吧?總管大人。”玄風嘿嘿一笑,反問。
“......你要談什麽買賣?”
“我要你殺一個高手。”
“夜驚夢?”
“總管果然聰明。”
“聽說,你們已經將他圍殺了。”
“沒看到屍體,我絕不相信他死了。”
“殺這樣的高手,花費很高。”
“抱歉,我可不打算付出什麽代價。”
“你想讓我們白乾?”
“不完全,作為幫助,我可以為總管提供現下夜驚夢的行蹤,以及一個很有價值的情報。”
“什麽情報?”
“夜驚夢受傷嚴重,修為盡廢。”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自己不動手?”
“總管大人何必明知故問呢?我們並不方便這麽做。”
“......此事重大,三日後,我會給你答覆。”
“那,在下敬候佳音,告辭。”
玄風離開山洞,螣蛇依舊門對山壁思考著什麽,那一對眸子,在這黑暗的山洞裡發出詭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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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了?”
蠍尾峰下,拉普拉斯迎上玄風問。
“嗯,相信,他會接下這個任務。”玄風冷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老實說,你這步棋,我有些看不懂了。”拉普拉斯推了推眼鏡,“你請一個殺手組織去殺夜驚夢,其目的何在?”
“呵,拉普拉斯,你覺得,這次暗殺會成功嗎?”玄風笑笑,突然說起了無關的話題。
“這個問題,你讓我如何答呢?”拉普拉斯無奈聳肩。
“哼,其實這不重要。如果暗殺成功,我自然可借機除去這一心腹大患;如果失敗,那這就是一次試探,這對我們未來的發展將非常有幫助。”
“試探?你的意思......”
“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面對一命樓這個前所未有的神秘殺手組織,無論是敵是友,我都必須早作準備;而夜驚夢,就是為我試探一命樓實力的最佳試金石。另一點,我也想看看,他,是否還在世上。”
“他?夜驚夢?”
“不, 是另一個,一個我熟悉的老對手。”提到他,玄風的眼中泛起一絲厲芒,像是憶起了什麽極度不快的往事。
“呵,好吧,撇開這些不談。你有把握,那個螣蛇會接下這個任務?”
“千載難逢,揚名立萬的好機會,放棄才是愚蠢;就算是見不到光的殺手,也渴望名滿天下,哪怕是臭名。”
“殺一個夜驚夢,就能擁有這樣的榮譽?”
“夜驚夢,很難殺,‘殺皇’零都取不下他,更何況其他殺手。”
“‘殺皇’零是誰?”
“昔年的殺手之皇,成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何以見得?”
“他殺過八界帝皇,不但得手,而且全身而退。”
“殺死一個八界帝皇就能稱作‘殺手之皇’?”
“當然不能,但在任卸任,先後有十七個八界帝皇死在他手裡,這份成就,無人能及。”
“原來如此,他都殺不了,夜驚夢的身價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不錯,一個殺手,只要能夠殺掉夜驚夢,就能證明他超遠了先輩,成為新的‘殺皇’,這份殊榮,就是再冷靜的殺手也不會不動心;更何況,現在的夜驚夢,只是個廢物。”
“......你怎麽知道夜驚夢一定修為全失?”
“這不是我該擔心的,不是嗎?哈哈哈哈哈~~~~~”
玄風深深看了眼拉普拉斯,突然仰天長笑,笑聲穿破雲翳,久久回蕩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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