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人!大牛雖然沒見過媳婦口中的白檀兒,卻也覺得不會,白瘌子家他聽村裡人說過,兩口子不正乾,家裡的大姑娘從小就被充作男兒養,乾起活來像頭小牛犢。
能撐起半個家的姑娘,別看只有十一二歲,心智方面只怕比他家臭小子還要老成幾許。
思忖間,大牛扶了妻子在兒子床邊坐下,自己也扯了個凳子坐在娘倆對面,“青山,將你那天上山救人的事,好好的給爹娘講一遍。”
唐僧盡管不明白,爹娘的反應為何這麽大,還是忍著腹中的饑餓,按照他爹的意思,耐心地敘述了一遍。
“你是說,”大牛問道,“最後你把人送到了村東頭,最邊邊的那家門口前?”
“嗯。”唐僧點點頭。
大牛摸了摸自己胡茬,看向妻子,“阿芳,白瘌子家總共幾個孩子?”
阿芳想了下,“兩個,聽說兒子剛滿5歲。”
那兒子救的是誰,也就不難猜了。
大牛站起來,揉了把唐僧的頭,樂道:“青山啊……男女你都辨認弄不清嗎?”對著親兒子,他也不得不說一聲,眼得多瘸呀!
唐僧一臉呆滯!腦中天雷滾滾。
他求救地看向阿芳,“娘!爹的意思是,他,他是女孩?”
“噗哧!”阿芳被兒子的表情逗樂了,天大的氣這會兒也消了過半,遂張嘴為他辯護道,“說起來,也不怪咱家青山看差了眼。那丫頭瘦瘦小小的還像個孩子,一身灰撲撲的舊土布衫褲,空蕩蕩的看不出身形,頭髮可能是為了乾活方便,全部攏上去於頭頂用草繩子系了個揪。叫我看,全身上下也沒有半點女孩子的樣子。”
“行吧!這事就過了。”大牛不欲對此糾纏不休,他盯著唐僧告戒道,“青山,咱家為遷戶籍和買地建房,經年的積蓄已所剩無及。好在你還不算太大,我跟你娘的意思是,我們好好的乾上幾年,攢上點錢,再為你擇一門好親。至於白檀兒,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她都不在我們家的擇媳泛圍之內。未免在村中落下口實,從今以後,你與她最好別在見面……”
“爹,我不娶妻!”他一個自小立志要去西天取經的和尚,娶什麽妻啊?遂堅定道:“這一輩子都不娶。”
大牛一滯,心臟擺停了一瞬,“為什麽?”
唐僧……怎麽說?說自己不是宋青山,不是他們的兒子,只是一名來自唐朝的和尚?
其結果呢?
好一點,二老隻當他胡言亂語,聽聽也就罷了;若是起疑,迎接他的只怕會是,綁起燒死的命運。
“反正不娶!”
這話聽在大牛阿芳耳裡,賭氣的意思堪重。
可兒子怎麽突然就賭起了氣,夫妻倆互視一眼,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白檀兒!
大牛心中一痛,怒極攻心,“好!好!想不到我宋大牛半生辛苦,就養了你這麽個忤逆不孝的玩意兒——!”
“他爹!”阿芳震驚地紅了眼,忤逆不孝!這話一經傳出,兒子還如何在這世間立足。
“你怎麽什麽都敢說,”阿芳恨得扯過大牛的衣服,捶著他憤然道,“你想逼死兒子不成?”
“我逼他?”大牛氣得怒發衝冠,後牙槽咬牙得“咯吱”作響,“為了一個女人,他竟敢說自己一輩子不娶,我宋家幾代單傳……百年後,你讓我如何見我家列祖列宗……”
大牛喉間哽得說不出話。
看著床上毫無愧色的唐僧,
阿芳痛苦地搖了搖頭,她太了解父子倆的脾氣了,典型的一個爆,一個倔。 怕倆人鬧起來越發地不可收拾,傷了父子親情,阿芳伸手牢牢抱著大牛的腰,一邊將人往外拖,一邊勸著安撫道:“青山還小,我們不急哈!他剛剛大病醒來,身體還很虛,你陪我去廚房給他煮碗粥……”
那天的事,雖然過後誰也沒再提,可在大牛阿芳心裡,倒底埋下了一根刺,稍微一碰,便血淋淋的疼痛起來。
“嬸子!”
是白檀兒的聲音,阿芳縫衣的手一抖,鐵針刺入肉裡,立即浸出了一個血珠。
“嬸子,嬸子你開開門,讓我……”
怕她在門外,嚷出了兒子的名字,阿芳忙將手指往嘴裡一塞,抿去血珠,站起來道,“來了,來了。”
放下手裡的衣服,阿芳走到院前,打開柴門,“白姑娘,你怎麽來了?”
白檀兒抿唇孱弱地笑了笑,“對不起呀,嬸子,那天我不是故意不來看青山哥的,田裡插秧,我娘管得嚴……”管得何止是嚴啊,白母就差在她脖子上栓一根麻繩,揚著小皮鞭抽打著她在地裡拚命乾活了。
聽她提到兒子,阿芳的身子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怏怏道,“又不是什麽大事,哪值得你還專程上門道歉。”
“不尊承諾,倒底是我不對。”白檀兒探頭朝院內看了一眼,“聽說青山哥醒了,他在家嗎?”
“不在,跟他爹一起上山打獵去了。”
“哦?”白檀兒失落了一瞬,繼而話鋒一轉,“那嬸子在家忙什麽呢?”
阿芳擰眉忍耐道,“縫補衣服。”
“補衣服呀,”白檀兒毆了毆手心,揚眉欽慕道,“嬸子的手藝一定很好。”
“還行。”這話她真沒謙虛,早年她本是府城一流的繡娘, 若不是家中巨變,她匆忙地嫁了大牛哥,避入山村……
“那嬸子,能教教我嗎?”對上阿芳嬸看來的目光,白檀兒輕顫了下,鴉羽般的長睫毛輕輕一眨,兩顆珠淚滾落臉頰,她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早上,我一個不小心,洗破了阿娘新做的裙子,我怕挨打,還沒來得及說……”
“撲通!”白檀兒跪在了阿芳面前,哭求道:“嬸子,求求你,求求你教教我,教教我如何縫補才能不漏痕跡,不然,我娘會打死我的……嬸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宋家門口這條路,雖不是村中的主道,卻也因為離河沿近,時不時地有人經過。
“你起來!”阿芳托著她的胳膊往上拽,“跪在這裡像什麽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怎麽欺負人家女娃了。
“嬸子,”白檀兒掙開她的手,緊緊地抱住她的雙腿,一張小臉哭得淚水漣漣,“我娘真的會打死我的,求求你教我一次吧!求求你了……”
阿芳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白檀兒,縫補的怪好,破了就是破了,不可能了無痕跡的。”
“既成事實,無論你怎樣努力,結局是不會變的。”阿芳按撫地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天下間,哪有母親不疼自己的子女的,做錯了事,我們要勇於承擔,你娘縱是打你,想給你一個教訓,我相信她也會輕拿輕放,不會太過。”
“好了,”阿芳收起帕子,將人扶起,拍了拍她的肩,“回家跟你娘好好的認個錯。”說罷,阿芳退進院裡,關了門。
“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