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兒反問道:“重要嗎?”
羅宋……
“若黃泉當鋪裡你說的故事是假的,那契約還能成立嗎?”所謂的一根肋骨,換一滴唐僧含有她青山哥魂魄的眼淚,便只是她隨口說的笑話了。
白檀兒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虛空畫了個圈,手伸進圈裡拽出一個紙卷,手一揚將紙卷投給了羅宋,“看看吧!”
羅宋打開,什麽規定、主意事項都是紙上原本就印好的,他一掃而過,落在了契約的主題上,“薑淮的一根肋骨,換黃泉主羅宋一條鬼命!”
“你什麽意思?”契約書明明是他看著寫的,一式兩份,一份收在黃泉當鋪的櫃子裡,一份給了白檀兒,“拿著一個假玩意,逗我玩嗎?”
“不,它是真的。”白檀兒提醒道:“你看看下面的簽字。”
羅宋一懵,手往下移,輕聲地念了出來:“甲方現任黃泉主羅宋,乙方前任黃泉主薑淮。”
“羅宋”二字,確實出自他手,可怎麽會?他並不記得有寫過這紙契書,還有什麽現任!前任!羅宋頭大揉了揉眼,“薑淮,我見過他嗎?”
“他死了!”白檀兒涼涼地笑了下,“他死在八百年前的地府爆亂!類似於灰飛煙滅。”
“那,那這契書怎麽會存在?八百年前,無論是現世,還是地府都還沒有我呢。”羅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不會告訴我,什麽前世今生吧?”
白檀兒唇角一勾,“你猜?”
“啊——!我,我看到那有個白東西在飛……”
羅宋是魂體,村民看不到他,卻看到了他手裡的契書,圖案上的村人立即便亂了起來。
“快跑啊!水鬼上岸了!”
“哇!我動不了,娘!娘!你在哪,快來救救我……”
“我也動不了!他爹,他爹……”
“有鬼……”
“鬼啊——”
……
這一刻,羅宋清晰地看到,白檀兒放在地上的圖案活了。
一條條血線,似一個個遊動的小蛇,它們昂著頭鑽進村民的鞋裡,張口咬住了他們的腳心,瞬間變粗變大。
不過片刻光景,村民們萎縮得只剩下一層皮,松松垮垮的蒙在嶙峋的頭骨上。
隨後雙膝一軟,都面朝白檀兒半跪在了地上,那樣子就像一個個虔誠獻祭的信徒。
白檀兒收斂了笑容,彎腰撫過為首男子的發頂,問:“訛來的銀錢好不好用?”
男子乾癟的嘴唇上露出牙齒的形狀,喉嚨“嗬嗬”作響。
白檀兒狀似苦惱地歎了一聲,“看來你用的很是心安理得呀!”
“不,不是……你出的……主意嗎?”男子的手指拚命地抬起扯住了她的衣擺,“你,你是……人,還是……鬼?”
“我啊!”白檀兒身子一轉,現出了一副瑩白的骨頭架子:“你忘了,一千多年前,我這副身體還是你埋的呢。”
“一……一千……多年,你果然……是從哪裡……鑽來的……鬼怪……”男子眼裡的神彩越來越淡,白檀兒五指一張,圖案上壯大的血色,齊齊聚攏了過來,穿過男子的身體,順著白檀兒手心的白骨,在她的骨頭架子上遊走。
男子在她手下,身體充盈鼓漲得似個隨時要爆炸的氣球。
他看著白檀兒來回交換的枯黃小臉與頭骨,吃力的道:“你,你把……白檀兒……吃了?”
“咯咯……”白檀兒笑得前仰後合,“良伯,
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羅宋被她的笑聲刺得猛然一抖,從驚懼中回過神來,“白檀兒,快住手,他們都是你的族人,你怎麽忍心?”
“你剛才不是還問我,這是我真實的經歷,還是胡亂編造的幻境嗎?”白檀兒笑道:“那我告訴你,從你出現到我畫下吞噬陣法之前,都是真的。”
“那,那你也不應該吞噬了他們?”羅宋不解道,“還有,若這一切都是真的,設計訛詐宋家的財產,你不是也參與,並分享了成果嗎?”既然都是一丘之貉,誰還嫌棄誰啊!
如此大開殺戒好沒道理!
“不,我是被逼的,”白檀兒慌亂地搖著頭,“對!我是被逼的,都是他們逼的……我不答應,他們就要我爹娘賣了我……”
“不管是什麽願因,對於宋家來說,你與他們沒有什麽不同,”羅宋疑惑道,“之後,宋青山真的接受了你的感情嗎?”那豈不成了虐戀情深!
隨著羅宋的問話,白檀兒的眼神,一會清醒一會迷茫, “我和宋青山,我們之間……”她苦惱地按了按額頭,“……他為什麽不娶我,我長得不夠美嗎?良伯,你說!”
“嗬嗬……你真的……是白檀兒?”男子喘了喘氣:“為什麽?”
“因為你們壞啊,老是欺負青山哥,”她彎腰用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突鼓的臉,“我心心念了千年,要找你們算帳,今天總算如願以嘗了。”
“我要你們挫骨揚灰,不得好死——”最後一個字落下,圖案裡的血色瞬間被她吸食一空,裡面一個個跪著骨碌似經歷了千年風化,粉粉揚揚地成了一杯塵沙。
塵沙散去,微風浮過一個個茫然四顧的魂魄顯現了出來。
羅宋看著他們,驚了一驚,“不是夢中的幻境嗎?怎麽會有魂?”
“我有說這是幻鏡嗎?”一次性進食了這麽多血食,白檀兒的身子陡然拔高,豐腴變美,與黃泉店鋪初次相見,一模一樣。
羅宋無端一陣心驚肉跳,手裡拽著唐僧,拔腿就跑。
“咯咯……”白檀兒身形一晃到了兩人面前,輕撩鬢發,紅唇一張嬌嗔道,“我說,你跑什麽啊?沒看契約嗎,要你一條鬼命喲!”
“放肆!”隨著一聲厲喝,羅宋就見虛空中伸出兩隻如玉小手,似抓著什麽往兩邊一撕,露出一個白衣粉面的蘿莉,“白檀兒,你好大的膽,黃泉主你都敢欺!”
說罷她一抖手中的鐵鏈,朝後喚道:“阿樾,你磨蹭什麽呢,還不快出來。”
“哦,哦,來了!來了!”在她身後,匆忙地跑出了個黑衣少年,看模樣不過十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