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四 妹子來了(下)
“你說誰呀?”
張妹愕然問道,張陵則搖搖頭:
“那個人的名字,還是少提為妙。”
“這麽嚇人?比俺們大明的錦衣衛廠衛還厲害?”
姑娘天真道,張陵則嘿了一聲:
“錦衣衛廠衛什麽,也就是仗著刑罰名頭嚇唬人罷了,真比起手段,和這邊可差得遠了。”
稍微頓了頓,見張妹依然滿臉疑之sè,張陵不得不詳細解釋道:
“妹你說拉人走?怎麽拉?這些兵不是我練的,將不是我選的,餉銀錢糧我從來無權經手,武器裝備也全部是統一放。我這個千戶統領的作用,就是在平時帶他們巡邏執事,戰時帶他們衝鋒陷陣而已——在戰場上我要他們去死他們必須服從,但如果我做的事情不合規矩,被上面撤換掉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啊?哥哥你當初不是在信中說就因為你們誓死不降,短才不得不保留了你們這些人嗎?怎麽現在他們一句話就能換人了?”
面對妹妹的直言無忌,張陵一張老臉上頓時顯得有點紅:
“一開始是這樣,可後來……唉,妹,不瞞你說。別看我們現在身上還都披著一身大明的皮,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吃的用的都是短的錢糧,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他們效力,除了衣冠未改,鬢未剃,其它都跟短軍沒啥兩樣。”
“啊?那你還是屈膝從賊啦,原來爹爹沒冤枉你”
張妹心直口快叫出聲來,張陵的臉上愈紅了:
“可別胡說,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反賊了——天子禦賜‘瓊海’軍號,人家現在也是朝廷的經製之軍而且話說回來,我敢說大明朝沒一支軍隊能及得上他們的。”
“哥哥投降了反賊,反賊又投降了朝廷,那哥哥現在應該算什麽呢……俺ng不懂。”
扳著手指頭掐算了好一陣,張妹最終還是搖搖頭。正當張陵有些不高興的想說“當然還算大明忠臣”之時,卻見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過不管怎麽樣,大哥永遠都是俺的好哥哥,嘻嘻。”
“嗨,丫頭,就屬你會說話。”
張陵的心裡一下子溫暖起來,自家妹子果然還是那麽會討好人。
“嗯嗯,再說俺也從沒見過哪路反賊能把集市整治的這麽熱鬧呢……這一路上過來就是經過大城鎮,或是逢上趕集的,也從沒見過這麽多人,這麽多東西”
張妹表達了一番兄妹之情,又眼光灼灼的盯上了那些貨物——nv孩子對這裡略熟悉了一些,購物天xìng自然要作了。
而剛被妹妹拍了一通馬屁的張陵此時也豪情大,很是牛氣的一拍ng脯:
“這裡不算啥,哥帶你去逛大市場,看中什麽就買什麽”
“咦真的?俺看中了好多東西哦,哥你待會兒可別心疼”
“不會,反正我的錢就一個人用,軍隊裡什麽都提供,給了銀子平時也沒處hua去。”
“哈哈,那可要趕緊把嫂子接來了……嗯嗯,趁現在還沒來要好好敲竹杠嘻嘻。”
…………
天sè將暮,白沙港口以及瓊海大市場的各條道路上,有專mén的管理人員用高杆將一盞盞路燈掛到燈杆上,著名的白沙港夜景開始展現出它的光彩。
很多人專mén在這裡停留到夜間,就是為了觀賞“yù帶繞白沙”這一盛景。而在夜間許多吃攤點也都擺了出來,各種地方風格都有。
張陵陪妹妹逛了半天市場,兩tuǐ已是酸痛無比,比平時訓練跑個十來裡山路還要累人。但他妹卻是jīng神抖擻,nv人在種時候果然個個都是鐵腳板。
他們兩人都空著手,但當然不是啥都沒買——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力氣把式,正推著一輛塞得滿當當的獨輪車殷勤跟在後頭——到這邊來的客人光靠自己兩隻手是肯定不夠用的,所以就有人推著車專乾協助送貨的工作。如果嫌車不夠用,外面還有四馬車可供租借……反正只要有需求,就會有相應的服務。
除了推車運貨以外,這些人還時常兼任導購和導遊——市場裡非常大,客人要買的東西在哪一區?這些人馬上就能帶你去,一點不走冤枉路;想買的商品如何分辨好壞質量?他們也往往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甚至,連每一樣貨物的大致行情,他們都能隨時報出行價,可以說是非常貼心的服務。
他們對客人收取的報酬並不高,因為如果有客戶因為他們的推薦買了某家的貨品,他們還能從商戶那裡得到一份報酬。如果把大客戶伺候高興了,給的費也不在少數,所以當前大市場裡頭乾這個活的人非常多,可以說是專mén為瓊海大市場而創造出的服務業。
因為張陵下轄的巡邏區域也包括了大市場這一塊,所以他對此地非常熟悉,就沒找那種能兼職導購的推車工,而是挑了個苯嘴拙舌隻管拉貨而不怎麽開口的——討價還價的事情有妹子一個人出面就夠了,若再添一個油嘴滑舌鑿鑿不休的他可受不了。反正這裡大部分商戶都認得他,想必也不敢當著他面拿他妹妹當豬宰。
好容易,終於等到妹想起來說一聲肚子餓了,張陵連忙帶她去附近的美食一條街吃晚飯。短不管幹什麽事情都喜歡分mén別類,這些吃食鋪子都被安置在一處,雖說不像其它地方那樣到處散布來的方便,但至少在乾淨衛生這一點上控制得很不錯。而且相互之間在口味,價格,服務等各方面競爭都非常jī烈,給客人帶來不少實惠。
張妹一靠近美食街就u著鼻子連聲嚷嚷說好香,但在選擇鋪子方面卻又顯得猶豫不決,一會兒想吃甜絲絲的桂hua糖芋苗,一會兒又對香噴噴的烤芋頭大感興趣……不過最後,當她看到一家招牌之後,總算定了下來。
“咦?哥,這裡有一家‘正宗陝西羊u泡饃’誒,俺們家就是陝西的,怎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吃食?”
張陵兩手一攤,笑道:
“我也不知道啊,前頭還有好幾家呢,什麽‘正宗北京烤鴨’,‘正宗重慶酸菜魚’‘正宗南京板鴨’——但我碰到過來自兩京和川中的客商,都講他們從沒聽說過有這道家鄉菜。據說是根據那些短口味索出來的,天曉得短們從哪裡聽來這些。”
張妹不在意其它地方的特sè菜,隻注意看那鋪子。在那鋪子mén口有好大一口鍋,裡面一副全羊骨架在沸水間上下翻騰。所有進去的客人都領到一個大海碗,店主從大鍋裡舀出一杓子白huahua熱騰騰的羊骨湯,又從另外一口較一點的鍋裡撈出幾塊連u骨頭倒在海碗中,最後是給兩張死面大烙餅,用手掰碎了泡到羊u湯裡慢慢享受……
姑娘眼睛尖,鼻子好,看到這一幕禁不住連連擦嘴:
“……唔,好香好香,不管了,我想吃羊u啦,就是他們家了”
姑娘拉著兄長進入店鋪,張陵也無所謂,反正這些“地方特sè”他全都嘗過,味道都是不錯的。這家的羊湯泡烙餅風味很正,確實能讓人感覺到有黃土高原的味道。
兩大海碗熱氣騰騰的羊u湯很快送了上來,張陵吃過有經驗,專心把死面餅掰碎——掰的越碎泡得越開越好吃,但張妹卻忍不住東看西看,一臉好奇寶寶樣。
過了片刻她果然忍不住捅捅張陵:
“哥,哥,這桌子上面擺的是鹽和大醬嗎?還有另外兩樣紅紅黃黃是什麽?”
張陵看看那邊,無奈搖搖頭:
“是,還有辣椒粉和胡椒粉——都是這邊特產的調料,你若嫌湯味太淡可以放一些,不過別放太多。”
“這鹽末子好細哦,比正品的青鹽還要細。”
“瓊州三白麽,細鹽也是其中之一……我說妹啊,這邊新奇古怪的東西還很多,我會帶你一一看過,別老這麽大驚怪的。”
張陵終於忍不住告誡,張妹沉默著點點頭。但過了一陣子,又忍不住低聲道:
“家裡已經好久沒吃過青鹽了,現在連娘親自燒菜都只能用粗鹽粒子,又苦又澀的。沒想到這裡可以把細鹽擺在外面讓人隨便用……”
張陵一下子沉默了,過了片刻,他把掰好的湯碗推到妹妹面前,換過她面前那套繼續處理,同時低聲道:
“所以我從沒覺得他們是賊……三年了。我在這邊快要三年啦,我親眼看到這裡是如何從一片荒涼之地轉變成今天的繁榮景象。那些人做的事情,當真沒有一件不是深謀遠慮。他們非常清楚自己要幹什麽,能得到什麽結果——我甚至就從沒見過他們有猶豫不決的時候。”
放下面餅湯碗,張陵忽然正視著自己的妹妹,嚴肅道:
“爹爹說我降了賊,我一直覺得很冤枉。不過今天仔細想想,其實只要能做到象他們這樣,就是當真反了朝廷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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