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地廣人稀,駐地很多部隊都有自己的農場。對於農場是不是生產經營單位,建設、經營農場是不是經商活動,上級文件沒有明確界定。
這些土地,是當年成立生產建設兵團以後,幾十萬軍人集體轉業,可歌可泣的兵團人開墾出大片耕地,有些劃歸地方,有些保留下來由部隊經營。
農場是軍隊的地產,不能隨意處置。對於西域軍區來說,在執行“停止經商”這個問題上,農場只能作為一種特殊事物暫且保留下來,依然由部隊自行管理經營。
C團的農場有1000多畝,離民樂縣城不遠,平時承包給當地農民耕種,團後勤處派一名軍官帶幾個戰士常駐農場,目的就是守住那塊地,畢竟它是軍隊的財產。
侯順副政委的吉普車駛進農場場部,在一棟小平房前停下。
一個中尉軍官帶著三個士兵跑出來迎接。侯順和陳默跟著中尉走進陰暗低矮的平房。他們剛坐下,茶還沒有喝一口,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
中尉接了電話,馬上交給侯順:“副政委,團總機找您。”
“什麽人啊?追得這麽緊。我們人才剛到,電話就來了。”侯順感覺奇怪,他拿起電話,“喂,哪位?”
“副政委您好,團長有急事找您,請您和紀檢乾事陳默立即到他辦公室。”團總機的接線兵說。
侯順放下電話,帶著陳默忽匆匆返回C團。對農場的檢查只有等下次機會了。
陳默跟著侯順來到劉金昌的辦公室,只見劉金昌黑著臉坐在那裡抽煙。二人進去落座。劉金昌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侯副政委,你們是怎麽搞得嗎?衛生隊那個軍醫,你們說已經做通了工作,最近就可以結婚。不會出問題,這才過去幾天,又捅婁子了!”
“怎麽?怎麽回事?那個軍醫辜钜出什麽事了?”侯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陳默也覺得奇怪,難道辜钜反悔了,或者又私自離隊。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不要再出一個‘羅建嶺’,你們拍著胸脯向我保證不會的。可是呢?問題恰恰就出了,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第二次跌倒!傳出去都丟人啊!我的侯副政委。”劉金昌對侯順的工作極為不滿。
“到底是怎麽回事?辜钜他……又跑了?”侯順面色難堪。
“對!據衛生隊報告,辜钜昨天早上請假外出,到今天仍未歸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劉金昌說。
“還不到48小時。”侯順說。
“等過了48小時,再找恐怕就難了。”劉金昌說,“很可能是你們紀檢委逼著他結婚,把這個小子逼跑了。”
“不會吧,當時確實是做通了思想工作的。”侯順說。
“你們的工作怎麽就不講究方式方法呢?婚姻方面的事要雙方自願,強扭的西瓜不甜,戀愛自由是受法律保護的,你們那些恐嚇、欺騙的手段,能解決問題嗎?這不是明擺著把小事搞成大事了?”劉金昌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怎麽會這樣呢?”侯順不能理解,辜钜明明答應得好,怎麽就變卦了呢?況且,采取那種方式逼迫他,不是你劉團長授意的嗎?侯順啞吧吃黃蓮——有口說不出。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忍著。
陳默當初就認為采取那種方式處理軍官的婚戀問題不妥當,但是既然當事人已經就范,按說不會有問題。然而,事情總是出乎人的意料,第二個“羅建嶺”事件眼看著發生了。
“團長,你別生氣,都是我們紀檢委工作思路不清,沒有深刻領會首長的意圖,把事辦砸了,我願意接受一切處分。”侯順謙卑地說,“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唉,現在處分你有什麽用?人都跑了。”劉金昌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人找到。司令部已經安排各路人馬分頭去找,希望能盡快找到。我們還沒有向上級報告這事。今天之內,看看能不能抓住這小子。”
“哦,好,我馬上與相關部門了解情況,有消息再及時向你匯報。”侯順灰頭土臉地從劉金昌辦公室出來。
……
C團派出的多路人馬,封堵各交通要道,車站、機場、賓館、飯店。對辜钜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進行拉網式排查。
當天晚上,辜钜失蹤已超過36小時,仍無消息。距離48小時的上報時限不遠了,C團黨委一班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是仍沒有什麽好辦法。
還是保衛股的鄭東聰明,他建議改變正常思維。從辜钜的身邊人找線索。
偵查發現,辜钜平時與衛生隊開救護車的志願兵關系密切,這個志願兵最近休假不在部隊,志願兵曾經在C團門外的恰爾希村租過房子。於是,順藤摸瓜,果然,在那間出租屋裡找到了辜钜。
辜钜被帶回C團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一點。團領導可以放心睡覺了,這事因為處理及時,沒有嚴重後果,不用報告上級機關,本級處理即可。
侯順副政委非常生氣,恨不得抽辜钜幾個耳光。他要求保衛股連夜審訊辜钜,他和陳默要在現場監督,以便掌握實情。
保衛股的辦公室裡。 黑股長坐在辦公桌前擔任主審,鄭東負責記錄。侯順和陳默坐在一邊旁聽。辜钜帶著手銬坐在一個小方凳上。
“辜钜,你幾天躲到哪裡去了?”鄭東問。
“我,我沒有躲。”辜钜低著頭說。
“還說你沒躲?”侯順突然站起來抓住辜钜的上衣,將他提起來,隨即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私自離隊跑哪裡去了?為什麽跑?狗東西還嫌團裡不夠亂嗎?”
辜钜的臉刷得就變紅了。“我,就在恰爾希村出租屋,沒跑,就是沒跑。”
“你還嘴硬?”侯順還想再打辜钜,這時,鄭東說話了:“副政委,你別生氣,我來審。”
侯順放下手,氣乎乎地坐回到沙發上。隨手從衣兜裡掏出香煙,點上抽了起來。
審訊按照常規的程序進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以為辜钜的出走是因為婚戀問題,他想解除婚約,而團紀檢委逼迫他成親。然而,辜钜的回答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辜钜離隊的真實原因並不是因為婚姻問題,對於他與女友的婚約,他認同侯副政委的說法,已經準備與女友合好,依約結婚。他之所以逃離部隊,是因為另一件事令他心生恐懼。
(下一章:《怎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