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陳默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陶莉的問題。當時他提出來分手的時候,告訴陶莉說,自己找了一個將軍的女兒,可如今,那所謂的千金在哪裡呢?“我還是一個人。”
“不是說要當將軍的乘龍快婿嗎?怎麽,不合適嗎?”陶莉笑著問,“西域的姑娘都很漂亮,你別是挑花眼了。”
“我,”陳默的樣子非常窘迫。好在兩人並排坐,陶莉並沒有留意看陳默的臉色。
陳默又沉默了。他想知道的事情,陶莉一句就說清楚了,而他自己的事情,陶莉並不怎麽關心。若是提起過去的事情,肯定是自找沒趣。陳默很想抽自己一個巴掌。
“回老家去看了沒有?”倒是陶莉先打破了僵局。
“回去看過了,家裡都好著呢。”陳默道,“你的兩個妺妺現在還上學嗎?”
“陶芬考上大學了,在安徽念書。陶芳初中上完就沒再上學,現在在上海打工呢。”陶莉胡亂翻看著手裡的書。
陳默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子捏得直響,嘴裡卻說不出什麽話。他沒有想到,這次談話是如此困難、如此痛苦。他的手心在冒汗,額頭也冒汗,盡管閱覽室裡有空調,溫度並不怎麽高。
“你喝水啊。”陶莉的臉上始終掛著平靜,平靜得像一位修女。
陳默喝了一口水,不小心還灑在脖子和衣服上。
陶莉又笑了:“你急什麽,沒人跟你搶。”
“以前的事,我對不起你。”陳默終說出了一句。
陶莉輕輕一笑:“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早就忘了。你還放不下啊?”
陳默在痛苦中掙扎了好長一陣子,最後實在不知道再待下去有什麽意思,便起身辭行。
陶莉隻說了聲:“再見。”向他擺了擺手,沒有問他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也沒有送他出閱覽室。
……
陳默出了圖書館,狠狠地把那瓶礦泉水扔向路邊的湖裡。瓶子劃了一道優美的曲線,掉進了湖水。
“不準亂扔垃圾。”有人在後面喊了一聲。
陳默回頭一看,一個帶紅袖標的老大爺追過來:“亂扔垃圾,罰款五元。”
老人迅速撕下罰款單。陳默深吸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點了點頭,交了罰款,出了南大。
陳默隨便找了一個小飯館,要了兩個涼菜,五瓶啤酒,自斟自飲。
想起自己剛才那窘迫的樣子,陳默真想拿啤酒瓶朝自己頭上砸去。
他一口氣喝了兩瓶。苦笑一聲,陳默啊陳默,你今天去幹什麽了,找誰去了?找她幹什麽?是想找回過去的戀情嗎?
你愚蠢啊,你以為你可以找得回來嗎?你後悔了嗎?你為什麽要放棄她呢?你是為了愛才那樣做的嗎?你是為了讓她過上好日子才跟她分手的嗎?
如果你當初不想讓她跟你去受苦,她沒有去,現在生活得很好,你應該感到高興,何必這麽痛苦什麽呢?
你自以為是地放棄她的時候,良心的譴責掩蓋了自私的心理,你拋棄了她,卻沒能找到一個能代替她、超過她的人,你的自尊、你的自信、你的盲目應該受到最無情的懲罰。
你傷害了一個曾經最愛你的人,你的良心將永遠不得安寧。
當她從死神的身邊走回來的時候,你還指望,她再對過去的情感燃起火焰?不可能了,即便是復仇的火焰,也不可能再燃起了。
尋死,她是為了你,求生,她還是為了你,而你呢?戴著愛的面具,徘徊在人鬼之間,你騙得了任何人,甚至上天和鬼魂,但你卻騙不了自己,騙不了自己的心。
啤酒一杯一杯倒進陳默的肚子,他眼睛開始發紅。
五瓶酒下肚,他的眼神變得呆滯,但頭腦還算清醒。出了餐館,陳默打車去了長江大橋。
站在大橋上,望著滔滔江水東逝去。陳默突然有一種衝動,他想大喊一聲縱身跳下,那會是一種什麽感覺呢?他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也像他一樣衝動呢?
從學校畢業去西域三年多,自己一無所得。
愛情,沒有成果,追逐的都是虛幻的影子;事業,沒有成就,得到的是冷遇和驅逐。激情和熱血是被壓抑了,還是被消磨了?
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難道就是為了感受人世間的千百種痛苦嗎?
正在沉思中,怱聽得一陣喊聲:“有人跳江了!”
陳默向不遠處望去,在大橋中部,有幾個人站在防護欄邊,對著江裡指指點點,陳默向江心望去,一件紅衣服一沉一浮。
不一會,什麽沒有了,江面上出現了兩艘桔紅色的快艇來回穿梭,很快又向下遊駛去。
一個生命結束了,很簡單,只需要一個動作,瞬間,所有的煩惱都化為烏有。陳默拖著沉重的腳步向橋下走去。
……
三個月的學習培訓很快就要結束了。
陳默想學期結束的時間回老家去好好陪陪父母,幫家裡乾點活,讓自己的內心也休生養息。
這時,他卻接到穆子旭打來的電話,說是要來南京玩幾天,然後去上海。
陳默算了一下日子,穆子旭來的時間還早。於是,陳默計劃先回家去呆幾天,過幾天再來南京接待穆子旭。
考完試,放假了,同宿舍的兩個學員已經打道回府,陳默正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一巴掌:“嗨,陳默!”
陳默嚇了一跳, 扭頭一看,是她,朱麗麗。
“你從哪裡冒了出來的?”
“是東風把我吹過來的。”朱麗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怎麽?學業結束了?要走?是回西域嗎?我們一塊走吧?”
“嘿嘿,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回西域,我要回老家去。”陳默心裡竊喜,朱麗麗是來找他搭伴回西域的,而他並不回西域。
“你老家在哪裡,遠不遠?”朱麗麗漫不經心地問
“不遠,離南京就一百多公裡。”陳默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到門後面,又檢查了一遍宿舍,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麽東西。
“你們家一定是很美麗的江南水鄉吧?”朱麗麗將背上的小包取下,扔在陳默的床上。
“那當然了,我們那裡山清水秀、人傑地靈。”陳默略帶炫耀地描述著自己的家鄉,“回了家,可以去小河裡捉魚摸蝦,可以去小湖裡劃船采荷,還可以上山捉小鳥。比起西域那光禿禿的山、荒涼的戈壁大漠,不知好了多少倍。”
“真的有那麽美嗎?”朱麗麗歪著頭問。
“我騙你幹嘛,不信你可以去看一看。”陳默一邊檢查室內是否收拾妥當,一邊無心地說。
“那太好了!你帶我去吧。”朱麗麗拍著手說。
(下一章:《一言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