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軍聽馮國恆談論A師的情況,就說:“你這個大主任,身在千裡之外的迪山,竟然也能了解到偏遠的桐榆縣發生的事情,了得了得。”
“現在的渠道多了,有電報、有內參、還有這種《情況反映》,都是了解基層的重要途徑。”馮國恆說。
“你是軍區政治部主任,狄立先是A師政治部主任,他分管的工作沒管好,你這個大主任應該給小主任提個醒啊。”朱建軍說。
“我已經給季開明旁敲側擊地點了點,他應該會慢慢管好班子成員,這種事,還是按級負責,暫時輪不到我插手,有A師一級黨委嘛。”馮國恆說。
“A師的那位宣傳乾事勇氣可嘉,敢於暴露自己單位的問題,這可不是一般領導能做到的。”朱建軍說。
“是啊,所以說後生可畏。”馮國恆看了看陳默,“這個劉翠你認識嗎?”
“認識,我們都是搞新聞的,工作上經常有配合。”陳默說。
“她反映的那些問題你聽說過嗎?比如迎接上級考核時冒名頂替,還有養什麽‘摩絲豬’之類的。”馮國恆問。
“聽說過一些。”陳默說,“那是師直屬分隊的事,我不太了解。”
“你們C團有沒有這樣的問題呢?”馮國恆問。
“這個……”陳默猶豫了,說良心話,這樣的作風問題在C團或多或少還是有的。只是在這種場合,他不好說什麽。
“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到。上行下效,上級單位都這樣,基層分隊也好不到哪裡去。”馮國恆說。
陳默很不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當然,這些問題主要是領導幹部的問題,基層軍官和士兵可能為此要多付出很大的艱辛。”馮國恆說。
三人正說著話,餐廳服務員進來:“客人到齊了吧?可以上菜了吧?”
“先上涼菜了吧。”朱建軍說,“還差一個人。”
陳默看到朱建軍的身邊還空著一個位子,餐具已經擺好了。沒有來的那個人會是誰呢?敢讓將軍坐在這裡等的人,應該是將軍更重要的人吧。
但是從那個位置判斷,又不像,如果比將軍還重要,應該坐在正中的席位,而不是側面。
這時,包廂的門開了,一個個頭高挑、身著粉紅色連衣裙的姑娘走了進來。
這不是阿咪娜嗎?也就是朱麗麗,她,她怎麽會來?
朱麗麗也看到了陳默,同樣一臉驚訝。
“媽,我來晚了。”朱麗麗衝著朱建軍說。
“麗麗,這位是我給你提過的馮伯伯,從迪山來,你還有印象嗎?”朱建軍說。
朱麗麗在母親身邊坐下,笑著說:“馮伯伯好。我記不清了。”
“麗麗啊,長這麽高了。”馮國恆笑著說,“這才幾年不見,出落成大姑娘了啊。”
“麗麗,這位是部隊上的陳乾事。”朱建軍指著陳默說。
“他啊,我早就認識。”朱麗麗笑起來很甜,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是C團的宣傳乾事陳默,也叫黑狗,哈哈,對不對?”
“哦,你們認識?”朱建軍有些意外,“你們是……?”
“我在民樂縣486醫院上班時,就認識他。”朱麗麗說,“他是那個穆子旭的軍校同學。”
“那就更好了,我還想著給你們介紹一下呢?”朱建軍點點頭,對剛好進來的服務說:“把酒倒上,起熱菜吧。”
“好的,阿姨。”服務員嫻熟地拿出一瓶茅台酒給馮國恆、朱建軍倒上。
她給陳默倒酒時,陳默說:“阿姨,我下午還要上班,就不喝酒了。”
“少喝一點,沒事,馮將軍在這裡,你怕什麽?”朱建軍說,“倒上,倒上。”
馮國恆笑眯眯地看著陳默,並沒有表態。
服務員給陳默倒了一杯白酒。
朱麗麗直接把自己的小酒杯交給服務員,拿起一個高腳杯說:“給我倒一杯果汁吧。”
服務員答應一聲,給她倒上了橙色的果汁。
“老馮,開始吧?”朱建軍看著馮國恆。
“開始,開始。”
朱建軍舉起杯子說:“今天沒有外人,我跟你們馮伯伯那是多年的老戰友了,下午,他要回迪山去,我們一起給他送個行,祝馮將軍身體健康,步步高升。來,乾杯!”
“身體健康就好,高升就不必了。”馮國恆笑著說,“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終究還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四人舉杯、碰杯。
陳默看到朱建軍喝起白酒眼睛不眨一下,馮將軍也是一口乾,他還能說什麽呢,趕緊幹了。
這是陳默第一次喝茅台酒,這種口味實在難喝。他心裡想,領導幹部為什麽都喜歡這種口味。
“來,吃菜,吃菜。”朱建軍招呼道。
服務員適時地倒酒添菜。
“麗麗啊,聽你媽媽說,你是在衛生防疫站上班?”馮國恆問。
“是的,馮伯伯。”
“工作累不累?”
“還可以,不累。”朱麗麗說,“比起在486醫院當護士,輕松多了。”
“談對象了沒有啊?”馮國恆問。
朱麗麗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她母親。
“正在……”
“還沒有。”朱麗麗的話還沒說完,朱建軍就搶先說。
朱麗麗瞪了朱建軍一眼,說:“媽,你知道什麽?”
“哈哈,女大不由娘啊。”馮國恆笑著說。
“這還沒長大呢,就不想要娘了。”朱建軍說。
眾人邊吃邊聊。
“來,再喝一杯。”朱建軍又端起杯子,“年輕人,你們是祖國的未來,更是家庭的希望。我和你馮伯伯都老了,建設美好家園要靠你們了。”
“小陳,你畢業來西域已經三年多了,個人婚姻問題解決了沒有?”馮國恆問。
“首長,暫時,還沒有。”
“有沒有在談對象?”
“嗯,這個嘛……”陳默不知如何說好,他的腦海裡閃過阿孜姑麗的影子,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左手手腕,手腕上刀刻的那兩個字母還隱隱可見,他不想讓外人看到。
“現在的年輕人,說起談戀愛,吞吞吐吐,談就談了,沒談就沒談嗎?”馮國恆說,“跟我們那時候,可是不一樣了啊,你說是吧,建軍?”
“可不是,時代變了。 ”朱建軍說,“麗麗,給你馮伯伯敬個酒。”
朱麗麗站起來,端著杯子走到馮國恆跟前說:“祝馮伯伯一路順利,身體健康,有空再來看我媽。”
“哈哈,這丫頭,太可愛了。”馮國恆一飲而盡。
朱建軍聽著女兒這樣說笑,也樂了,“麗麗,還有陳乾事呢,你也敬一杯吧。”
朱麗麗來到陳默跟前,陳默忙站起來。
“來,陳乾事,乾一杯。”朱麗麗說。
陳默看著朱麗麗的眼睛,他似乎看到阿孜姑麗的眼神,朱麗麗的笑容裡也有阿孜姑麗麗的笑意。
“見到你很高興,沒想到還有這麽多淵源。”陳默說著與朱麗麗碰杯。
在一大一小兩隻酒杯相撞的那一刻,時空似乎凝固了,陳默聽到了清脆的聲音,似乎又聞到淡淡的沙棗花香,就是阿孜姑麗身上的那種芳香。
“這白酒沒有我們的格瓦斯好喝吧?”朱麗麗自信地問。
“哦,是,是。”陳默回過神來,“好喝,好喝。”
兩個年輕人的眼神,被一旁的朱建軍全都看在眼裡。
(下一章:《苦口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