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數回來這天正好是過小年,中午在陳彥之爸爸陳志這裡吃了中飯,下午一家三口就去了劉數爸爸媽媽家吃晚飯。
晚飯後兩人慢悠悠地走回家,劉亮先回去寫作業了。
陳彥之很久沒逛過晚上的街了,霓虹初上,各色商店裡的東西仿佛比白天更為精致絢爛。雖然什麽都不買,也沒打算買,但就這樣兩人手牽著手,感覺從彼此手上傳來的溫柔,這樣一直走一直走下去的感覺還真好。
劉數的手機傳來悅耳的鈴聲,接起是兒子亮亮打來的。
“爸爸,家裡沒人,嗲嗲捕疾輝凇!
“哦,好的,那你自己先寫作業吧,爸爸媽媽馬上就回來了。冷了就開空調啊!把大門關好,寫一下要注意休息眼睛。”
下午走的時候是聽說爸爸他們要去趙姨的兒子王銘家吃晚飯過小年,所以家裡現在沒人也是正常的。
但是當天晚上到了10點鍾,陳志和趙華兩人還沒回來,陳彥之忍不住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不久就通了,原來這麽晚了他們沒回來是因為趙姨的兒子出事了。
這天中午趙姨的兒子王銘去吃朋友的喜酒,喝得有點多,就坐了別人的車子回來。開車的也是一起去吃酒的朋友,可那人也喝得不少,你們知道的,酒後駕駛,自然就容易發生交通事故,現在車上5人全在醫院搶救了。
現在爸爸陪著趙姨在醫院裡一直等待中,趙姨已經急得精神崩潰了,爸爸這時說什麽也不能走開的。
陳彥之知道現在要爸爸回來休息,他是肯定不會回來的,自己進去幾年,趙姨這個兒子平時雖然不說有多孝順自己的父親,但是兩個老人互相扶持走到了今天也不容易,他兒子總算還是對爸爸不壞的。
又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爸爸給陳彥之打了電話過來,王銘因為坐在副駕駛座上,受傷比較嚴重,現在沒搶救得過來,已經走了。
趙姨聽到這個消息就暈過去了,還好爸爸在身邊,馬上將她送到急診室輸氧,估計今晚爸爸也暫時回不來了,要在那裡陪護她。
趙姨的情況陳彥之也聽爸爸提過,她的兒子王銘八歲時,她老公在廠醫院打針時可能由於藥物過敏過世了,當時趙華還是個農村戶口,沒有工作,因為這個原因她老公的原單位把她招工進了廠成了正式員工,解決了她的工作問題。
當時工廠還給了她撫恤金一千多元,但是趙姨沒有拿,這個錢給了她老公的媽媽,因此她一個人把王銘拉扯大也不容易。
王銘沒有受多少教育,聽說讀了個初中就出來混了,開過摩托車出租,也給別人打過工,做得最好的時候是在某家夜總會做經理。好容易現在出息了,自己攢錢開了家大理石研磨的店子,生意還不錯。
這幾年王銘憑自己的手藝賺了點錢,貸款買了兩套房子,一套給趙姨以後養老,一套自己住。又買了兩台車,一台送貨,一台自己開。娶了個老婆林紅也爭氣,一口氣給他生了三個孩子,兩女一男,最大的今年才八歲,最小的才兩歲多。家裡這個頂梁柱倒了,對於他家一大堆老的老小的小來說,還不是塌天之禍嗎?
聽爸爸陳志說,以前陳彥之沒回來的時候,王銘曾經多次說過要去省城女子監獄去看她,後來因為畢竟不是直系親屬,所以一直沒有成行,後來又說如果陳彥之回來找不到工作,要她去他店子裡去做事,反正不會虧待她就是了。可惜這回來幾天,
人都沒看見,就這樣去了。 第二天一早,陳彥之要劉數在家管好兒子,自己還是去醫院看一下,雖然什麽都做不了,可就算是能把爸爸喊回來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來到醫院,趙姨已經醒來了,同時兒子王銘的姑姑、叔叔們也趕到了。那幾個都是王家的人,聽到大過年的出了這樣的噩耗,悲傷驚怒的同時卻不約而同地指責趙姨,雖然沒指著鼻子罵,但是言語之中的意思就是說,趙華你這個喪門星,克夫克子,原來害得王銘八歲沒爸爸就算了,現在害的順仔八歲也沒有爸爸,還有幾個更小的,這一家子可怎麽辦。
陳彥之不知道他們家的人還有這樣的過往,自己又是個外人,一時之間也不好插嘴,但是看見爸爸花白的頭髮夾雜其中,一直用他不健壯的身體擋在王家人和趙姨之間,陳彥之心痛極了。
“爸爸,我們走吧。”陳彥之真的不忍心自己快七十的老爸一晚沒睡還站在這裡與他們家的人對峙, 一把上前扶住爸爸搖搖晃晃的身體,
“你是哪個,在這裡幹什麽?”邊上的某人看見陳彥之去扶人忍不住問道。
“我是他女兒,你們再吵,吵得我爸爸發病了,我要跟你們算帳的。爸爸,現在不管怎麽樣,你先跟我回去休息。你一晚上沒睡,再不休息要出人命的。今天的藥還沒吃吧,早飯吃了沒有?沒吃的話,先去吃早飯。”陳彥之連珠炮一樣拉了爸爸就要走。
“我不能走,你趙姨――她?”陳志的眼神瞟到現在還傻傻坐在凳子上的趙華,她一直低著頭,仿佛沒聽見他們說話,兩隻眼睛就從昨晚哭到今早,眼淚流得不能再流了。
歎了口氣,陳彥之還是走過去對趙姨說“節哀順變”,然後就說了她昨晚找了別人打聽了下,交通事故中有人死亡的,特別是有多人死亡的,(因為他們這起交通事故已經有兩死三傷了),屍體不能馬上領走火化,還要做屍體解剖檢查,所以現在王銘的屍體還要先停在這裡,所以趙姨還是先跟爸爸陳志回去休息。
一聽屍體還要解剖,趙阿姨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在邊上王家的其他人都炸了鍋了,可是沒法子,這個是《道路交通事故處理程序規定》中規定必須要走的程序。
可能趙華已經傷心過度了,也可能他們王家的人在這裡鬧,趙華不想和他們再扯什麽關系,她沒有任何反抗地跟隨陳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去。
王家那幾個人因為還要找交通肇事者麻煩,而且還想問問解剖等等事宜,因此也沒有再對他們進行阻攔,三人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