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劉數回來時口袋了多了三千多元錢，這可不是過年錢，是去年下半年的加班費，他單位裡從來隻有死工資，雖然每年都會加幾百元，從幾年前的兩三千加到現在的五千二百元，每個月20日按時發放，其他的就沒得一分錢多的了。除了加班費，從來沒有什麽過年過節錢的。

　　以前陳彥之有工作時，工資不一定多，但是逢年過節的單位總要發個幾百上千的意思意思，後來陳彥之出事了，自然是工作丟了，工資也停發了，各項福利都沒了。

　　這幾年陳彥之沒回來，劉數一直就這樣胡亂過著各種年節。為了增加收入，劉數隻有過年過節的時候去加班，反正過年過節也不做什麽事，隻要值班就好，後面還有補休，而且別人都不願意值班，所以劉數主動值班，幫了別人也幫了自己，能賺一點是一點嘛。

　　本來算著今年元月份的工資已經幫老婆買手機存電話費、給兒子交寒假補習費全用完了，還想著過年這裡該怎麽辦，結果現在到了三千塊，今年過年好辦了。

　　算一下啊，自己爸爸這裡六百，老婆爸爸那裡六百。壓歲錢大姐姐的小姐姐的兩個仔各兩百，這裡就一千六百。還有一千四百，給老婆五百過年，還有自己仔仔兩百壓歲錢忘記了。嗯，還剩下七百。好吧，少點是少點，但總比沒有好。

　　劉數心裡默默計算著口袋裡的鈔票，壓根忘記了過年還有買新衣服穿一說的事情。

　　其實陳彥之倒是記得，就算自己不買，總要給兒子買一件，老公身上也是多年前的舊衣服了，可是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口袋實在沒錢，前面劉數給的那幾百塊，陳彥之都舍不得用。在她記憶裡，從來沒有上街一趟，除了必買的東西，一分錢都不會多用，真的是連水都舍不得喝一口的歷史。

　　加上春節臨近，也實在沒時間去逛逛，所以新年購新衣服的計劃隻有暫時擱淺。

　　當劉數領著兒子亮亮提著過年的一些禮品走進自己父母家時，爸爸劉安一早就買菜去了，家裡隻有媽媽蔣靜在。

　　因為劉數早就給媽媽打過電話，蔣靜特地在家裡等他們兩父子來。

　　過年前一天兒子孫子都來自己家，蔣靜心裡肯定是高興的，但是看見劉數兩人都隻穿著家常舊衣服進來，有點心酸到痛。

　　現在劉數身上穿的這件波司登的羽絨服還是八九年前買的，兒媳婦陳彥之沒在家這些年，兒子每月都按時給生活費給自己，哪怕小孫子亮亮沒在這裡住，也每月照給生活費，大方得很，可惜還是沒錢，要不這麽些年硬是沒看見他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其實自己省得要死，還要打腫臉充胖子，要不怎麽說兒子孝順了。

　　幸好現在兒媳婦回來了，兩個人好好把日子過起來，上次看他們倆還是很親熱的樣子就好，希望今年兩個能更好。

　　孫子身上這件也是去年他外公陳志買的加絨外套，亮亮的皮膚白，比較襯得起黑色，穿上還是很帥氣的，只可惜是舊衣服了。

　　不過想想劉數這些年的艱難，又很生氣他今天又提了東西來。

　　說起來自己生的這三個孩子，蔣靜心裡有喜也有憂。

　　大女兒劉文在臨省某私立小學教書，大女婿鍾庭也在當地外貿公司做高級技術人員，兩口子都是知識分子，收入很不錯，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外孫女鍾情已經在省中文大學讀大三了，準備明年考研究生了。明天也是他們一家三口開車從臨省回來過年，

聽說他們自己已經訂了離家沒多遠的酒店，這次回來晚上可以不住在家裡，正好可以讓兒子孫子除夕晚上睡家裡。　　二女兒劉英在本地某公司做辦公室主任，二女婿周鑫在某公司做高管，兩人每月收入也不低，至少有車有房了，外孫周燦剛剛考上省城航空電子大學，現在還是大一。他們平時到是常常來家裡看望老兩口，有什麽好東西也從來不會忘記自己，每次上門來也總是左一袋右一包的。

　　隻有小兒子劉數，數他回來是最勤快，孝順也是最孝順，可惜就是命不好。別人說“娶妻娶賢”，硬是沒講錯。當時結婚的時候，看兒媳婦家還不錯，親家是企業中層幹部，親家母是老師，兒媳婦自己也是大學出身，在國營公司裡做會計，也算是一家子的知識分子。可惜一結婚，親家母就得了癌症，沒兩年就撒手人寰。後來和兒媳婦住一起幫她帶孩子，相處幾年也算處得不錯。哪裡會想到她膽子這麽大，敢貪汙國家公款，搞到最後自己坐牢了， 兒子和孫子都跟著倒霉，房子、車子都押進去了，現在劉數都四十歲的人了，還沒有自己的房子，跟著孫子亮亮在兩邊老人這裡流浪。嗨！

　　“講了，要你們不要拿東西來，你又拿東西來。”蔣靜嘴巴說是說，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媽，這不是過年嘛！亮亮叫奶奶呀！”劉數推了一把兒子劉亮上前。

　　“奶奶過年好，我祝你一帆風順，二龍騰飛，三羊開泰，四季平安，五福臨門，六六大順，七星高照，八方來財，九九同心，十全十美。”劉亮早就練就了新年祝福順溜嘴巴皮子了，逗得奶奶蔣靜心裡既歡喜又心酸，這麽好的孩子可惜就遇上了那樣一個媽。

　　“陳彥之家裡有事情，就暫時不過來了，我和亮亮回來住幾天，到時初二以後我還要去值班，帶他們娘兩個一起去。”

　　“你那裡條件又不好，帶他們兩個去受苦呀，我的孫孫可不能去。”蔣靜想著兒子值班是沒辦法，孫子跟著去值班，好可憐的。

　　誰知道劉數早就做通了劉亮的工作了，他絞股糖一樣在奶奶身邊扭來扭去，“奶奶，我要去，我想去，你讓我去吧，我還沒去過爸爸那裡了。”

　　“好，好，好。奶奶可以同意你去你爸爸那裡，但你嗲嗲會不會同意你去咯?”蔣靜想著親家陳志最嬌慣這個孫子了，他要不同意，劉亮也去不了。

　　“媽，你放心，陳彥之會去說，她爸爸會同意的。”提起老婆劉數那還是蠻有信心的，因為她是嶽父老子陳志的嬌嬌女呀，一撒嬌嶽父還不是什麽都繳械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