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高鐵回去,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陳彥之給劉數發了回去的消息,但是不要他來接,反正自己直接坐車回家就是了。
陳彥之回到家已經是當天下午了,這是她出獄以後第一次不在家裡好幾天,所以一回來就被亮亮抱著喊媽媽,還盯著她左看右看看個不停。
陳彥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來了,說道:“臭仔仔這樣盯著媽媽看,難道媽媽少了一塊肉肉嗎?”
“沒有,就是好久沒看到媽媽了,想看看你嘛。”亮亮雖然平時不怎麽跟陳彥之親熱,但是畢竟是母子,還是想著她的。
劉數接過她的包包,這幾天她不在家,可以說整個假期都是劉數和兒子亮亮兩個人過的,他總覺得一下子就像回到了以前陳彥之坐牢那時的感覺,整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做什麽才好,真不想她不在家呀!
陳志晚上搞了一大桌子菜迎接陳彥之回家,搞得好像她這幾天出差不是去出差,而是去打了個超級大的大勝戰,有種凱旋而歸的架勢。
吃了晚飯後,陳志拿了兩封信給陳彥之,是這幾天她牢裡面的朋友來信了,兩封信當然是兩個人分別寫過來的。
一個是陳彥之出監時接手她工作的徒弟,她叫“胡彩虹”。這個徒弟的年紀其實已經不小了,去年就滿四十八歲了。不過年紀再大,是陳彥之教導她的,所以怎麽的她也要叫陳彥之做“師傅”的。
在信裡面,她跟陳彥之說了她這段時間工作上出現的一些小問題,而且還很後悔她以前第一次被抓當時沒有體驗到坐牢的生活,所以導致了現在這條沒有回家的路。
胡彩虹是累犯,第一次是剛開始吸毒的時候,因為非法持有毒品隻判了一年,當時因為可以在看守所服短刑,所以沒有來監獄,看守所的生活肯定和監獄還是有區別的。
因而沒有感受到犯罪應該受到什麽樣的懲罰的她再次因為販毒而被抓了,這次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她被判了死緩,而且下判決快兩年了現在還沒改判了。
雖然說表現好一般都能死緩改無期徒刑,但是等裁定下來時起碼也要到今年下半年去了,她是在2015年被抓的,在看守所裡已經坐了幾年才下隊了。
等改判了,再三年無期徒刑改有期徒刑的能呈報的時間就要到2023年年初了,而且最多能改22年的樣子。
等改了有期徒刑了以後,因為原判死緩的減刑間隔期是三年一減,每次大概減七八個月的樣子,(因為每次最多減九個月,但是一般都減不了那麽多,減個六——八個月的樣子差不多了),再加上呈報減刑到拿裁定書的日子,這中間還有4個月的樣子,所以改了22年的有期徒刑以後,起碼還要坐十八年以上。
這樣算來,2023年再加上十八年,胡彩虹至少要坐到2041年,那時候她已經七十多歲了。想想她這一輩子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就算出來,七十多歲的人能做什麽呢?
可能有人說,你看褚時健幾十歲了不是出來種橙子變成了什麽什麽大富翁?
看官,不是每個人都是褚時健的,也不是每個人都種得出“時健橙”的,要不現在還有大把想創業的人都可以去種植“時健橙”來發財呀?
成功豈可以隨便複製複製就能得來的。
不過胡彩虹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大錯已然鑄成,一切都已經發生,沒有後悔藥可吃,唯有安安心心在裡面改造,才會有新生的一天。
另一個是從前在監室裡的朋友梁冬方寫來的,她是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無期徒刑,她進來的時候才十九歲,現在已經三十多歲了,等要出去的時候估計快四十歲了。
可能有看官問,為什麽她要做這麽久的牢了?是的,一般的無期徒刑在以前的減刑政策中,她應該是早就可以出去的了。
在2018年以前,十年以上的長刑期減刑一次是可以減一年十一個月的,而且減刑間隔期只有兩年,所以無期徒刑減得最好的只要坐十二、三年就可以出去了的。
但從2018年改了減刑政策以後,無期徒刑每次減刑也是只能最多減九個月,就算減刑間隔期不變,無形之中每次減刑都少減了一年多,不過坐個十七、八年出去的也很正常。
可惜梁冬方就是這個不正常中的一個,她的個性比較暴躁,容易衝動,被人家一撩就來火了,所以剛入監以後經常和別人吵架打架,最後的結果就是扣分。
這個分數可以需要減刑人員的命根呀,不說扣一分,哪怕扣0.5分都不是小事。
比如你扣了一分以後,當月你的教育改造分就沒有了,以前教育改造分佔總分的60%(就是總分5分,教育改造3分沒了,還要倒扣1分,等於少了4分。)現在減刑政策改變以後當然是佔總分的65%,比例是愈發增大了。
當年只要扣了一次分,那個勞積就沒有了,像梁冬方這樣年輕做事積極的人本來是很容易得勞積的。
但是年輕的她每年都要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的,所以她每年扣分都要因為吵呀鬧呀或打呀個的,扣來扣去扣多了,自然別人兩年多減一次刑,她就要五六年才減一次,所以硬生生把個無期徒刑坐成了死緩刑期。
不過近一兩年搬到陳彥之監室裡和她相處了一年多,性格上有很多方面都改了不少,凡事曉得忍耐,也曉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了。
就像現在這封信裡所說的:“我在發愁了?同一時間起步,我好像不比別人差,可是出去了沒房子,老家也回不了,文化程度不是很高,現實是殘忍的,我很怕自己找不到工作,養不活自己。”
陳彥之很高興看到她的這種擔憂,至少她不再為監獄裡這狹小空間的點滴是非而計較了,雖然未來會很迷茫,但是能夠為自己未來操心的人總會想去做點什麽吧?
這兩封監獄的來信,讓陳彥之看到了自己的過去,曾幾何時,自己不是和她們一樣,剛入監時想到刑期漫長時的痛苦,快出監時對自由的向往和渴望。
此時她已經站在彼岸,回看對面的種種,除了感傷,更多的還是對未來新生活的期盼。
就像斯佳麗在《飄》最後所說的,“明天又是另外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