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製成的木杓舀上茶葉放進蓋碗,用旁邊壺中燒開的水淋過,蒸汽攜帶著茶香嫋嫋上升。
沸水反覆相沏,而後倒進瓷碗中,置於面前。被稱作瀟兒的溫柔女子,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
青瓷托於掌心,幾片茶葉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輝。
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眸色深柔,茶沉入杯底,似筆尖直立,天鶴之飛衝。
青頂的茶形宛如一位身著精致旗袍的女人,芽葉緊裹,秀頎飽滿,視覺清爽,堪稱清麗,水浸入其中,纖毫四遊,卻亮卻透,一如女子的黛眉水眼。
壺托在女子的手指間,輕巧得如一張薄紙,左手中指按住壺鈕,水流悠然而下,手腕帶動手指,恍如描摹著一幅精致的工筆畫,一點一點,一筆一筆從心底暈染而出。
一枚枚芽葉緩緩潛沉至杯底,再漸漸浮出,順著水流的方向搖曳飄送,三沉三浮,茶葉微卷,就像是捏起的小皺褶。
顧北辭靜靜觀著女子一系列的泡茶動作,十分賞心悅目,陳姓老者所說女子泡茶技術一絕,倒也不是誇大。最起碼,在顧北辭認識的泡茶人中,無論是動作,形態,亦或者技術,都算是一流的。
“嘿嘿,小友,觀茶雖賞心悅目,但品茶卻是妙處。”
瞧得顧北辭看得瀟兒癡癡的模樣,陳姓老者嘿嘿笑了一聲,聲音如同炸雷般的在顧北辭耳邊響徹。
顧北辭緩過神來,內心苦笑不已,這老頭,倒是將自己看作了迷戀女子的傻癡小子。
那瀟兒淺淺一笑,端坐在旁邊,旋即雙手輕輕拾起茶杯,向顧北辭遞來。
“多謝!”
顧北辭接過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旋即笑道:“茶是好茶!”
“哈哈哈哈,瀟兒一手茶藝,即便是普通茶葉,在其手中,也能沏出非凡味道來。”聽得顧北辭的讚賞,陳姓老者哈哈一笑,歡快的端起茶杯,將其一飲而盡,表情上還略帶一絲絲享受。
顧北辭輕輕笑了笑,便是將茶杯放了下去,女子的手藝的確不錯,但奈何終究是凡人,不論對水質、心情、時間、茶量、水溫,如何把控,也做不到修仙者那麽細致入微。
沏茶手藝,女子堪稱一絕,但若是論泡茶的質量,但凡一個懂泡茶的修仙者,都遠遠超過她。
“小先生隻飲一口,莫非是瀟兒泡的茶,不符口味?”
那端坐的女子,原本正要倒出第二杯茶,卻見顧北辭茶杯中還剩下大半,不由得笑問道。
此時,旁邊的陳姓老者眼中微微閃爍過一抹詫異之色,目光往下,這才見得顧北辭杯中還有大半茶水。
他深知瀟兒的性子,雖然看上去平易近人,溫柔婉轉,但性子卻是冷傲,尤其是在這茶藝一道上。
不過就算是不懂品茶之人,喝了瀟兒沏的茶,也唯有讚美之詞,杯中茶皆是點滴不剩。眼前的少年,卻是能剩下大半杯,著實讓他有些詫異。
聽得瀟兒的問話,老者也默不作聲,突然想到顧北辭說的那句“茶是好茶”,莫非是指瀟兒手藝不行?
他倒要看看,眼前的少年,究竟如何作答。
顧北辭無奈一笑,他對於茶並非多喜愛,之所以不飲盡,一是因為不愛此道,二是因為他早已經品嘗過更好的茶。
那些茶,都是無盡星域中愛茶之人精心培育而出的仙茶,
再加上無與倫比的手藝,沏的茶不知比其好過多少倍。 就像是一個吃過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被人塞了一個糟糠的饅頭,吃起來,索然無味。
因此,見得女子和陳姓老者這般模樣,顧北辭便知自己的舉動造成了誤會,認為他是看不起瀟兒沏的茶。
只不過,誤會已經產生,顧北辭不會去說自己喝過多好的仙茶,那樣只會被人看作借口。
顧北辭便站起了身,朝著女子所坐的地方走去。
見此,女子美眸中微微閃過一抹溫怒之意,似有不忿的站起身來,主動為顧北辭讓座。
陳姓老者臉上掛著淺淺笑意,他知道,若顧北辭泡的茶無法讓瀟兒服氣,只怕就有苦頭吃了。
老者不由得暗暗搖頭,內心後悔自己一時興起,便將這少年邀請到家中,若是惹怒了瀟兒,恐怕以後幾天內,都沒得對方泡的茶喝咯。
想到此處,老者內心倒是希望顧北辭能泡出一壺好茶,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瀟兒雖然是個平凡人,但泡茶之道,已經算是前無古人,恐難後有來者。他隨隨便便遇到的一個少年,哪能泡出比瀟兒還要好喝的茶?
顧北辭見得瀟兒起身, 也不客氣的坐在了位置上,旋即開始燒水。同時,顧北辭一拍桌面,那瓷碗中的茶葉,便是猛地震得飛出。
下一秒,顧北辭快速伸出手,用大拇指、食指急速的挑選出其中最好的茶葉,捏成一撮,大約僅僅只有四五片茶葉。
顧北辭輕輕催動法力,將那茶葉清理一遍後,直接將其丟入茶杯之中。
神識控制之下,水溫恰好,倒入茶杯中。
洗茶!
溫茶!
再燒水煮茶,泡茶!
簡簡單單的幾道工序,沒有瀟兒的優美動作,也看不出來顧北辭泡茶的功夫。
旁邊瀟兒見狀,柳眉輕輕一皺,臉上有些冷意。作為茶藝大家,她自是分別得出來,顧北辭這般泡茶功夫普普通通而已。
陳姓老者也是微微一歎,看來幾天的茶,要自己泡了。
“請!”
當顧北辭再一次重複之前的事情,泡出了兩杯茶後,對著瀟兒和陳姓老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時,兩人才猶豫的端起茶杯。
只是瞧上一眼,兩人臉色便是微微一變,杯中茶葉自然散開,仿佛展露出自身的所有,一縷茶香從其中緩緩飄出,竟是讓人心曠神怡。
再看那茶水,淡淡一層綠色,卻能夠清晰的看見杯中任何細微之物,就連那展開的茶葉上面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這......”
不管是陳姓老者,還是瀟兒,都是愛好茶道,觀其色,聞其香,便是知道,這杯茶,早已經勝過瀟兒泡的千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