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刺眼的眼光透過窄小的窗戶照進昏暗的房間。
吉爾伯特醒來,在狹小而又充滿刺鼻氣味的洗手間裡簡單洗漱了一番後,換上外出的衣服準備前去伊甸上班。
這個狹小且老舊的住所是由自己的債主克勞蕾免費提供的,代價則是他必須比其他侍者早兩個小時上班,參與後廚的備餐工作。
來到門外,吉爾伯特伸手擋了下刺眼的眼光,然後忍不住日常歎氣。
堂堂評議會議長竟然淪落到在酒吧當侍者和雜工為生,簡直人艱不拆。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慢慢的自己對這種生活還有點習慣了起來…………
作為一個調整者,就算拋開自己議長的身份,至少自己還是一個優秀的基因學家,結果卻過著這種如蟻族般的生活,歸根結底就是因為自己現在在這個世界隻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十六歲偷渡者。
一路前往伊甸,吉爾伯特一路上看見了許多手持橫幅的人群,他們行色匆匆,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在路過這些人時,他偶爾還能聽到“獨立”“聯邦”“戴肯”之類的詞語。
他知道這些人討論的是什麽,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個月的時間了,他也基本摸清了這個世界的政治形勢。
宇宙移民之初,人們建立了聯邦政府這個統一的集權政府來維持宇宙移民的秩序。
然後在移民完成之後,聯邦政府允許了從SIDE1到SIDE7的各個衛星群組建自己的自治政府,而自治政府則作為聯邦政府的成員國參與到衛星的管理工作。
但是各個衛星群自治政府的首長則必須由聯邦中央政府來任命,而衛星群的人民卻不擁有中央政府首長的投票權。
通過這種操作,地球上的中央政府在各個方面壓榨著各個衛星群自治政府,畢竟上任的聯邦政府首相由地球的既得利益群體支持,參選時也沒有獲得任何宇宙居民的幫助,自然就沒有必要為宇宙居民謀求政策上的福利。
漸漸的,宇宙居民自然對這種情況不滿起來,日益積累的不滿終於爆發。
在離地球最遙遠的SIDE3衛星群上誕生了一個名為吉恩.茲姆.戴肯的獨立領導者,他在一群革命盟友的幫助下通過一系列的活動獲得了SIDE3的首相任命。
上任後的他勵精圖治,通過一系列的政治運作使他一手建立的慕佐共和國強盛起來,並漸漸的從聯邦手中獲取大量的實權,其中就包括相當程度的經濟獨立權、以及組建國防軍的權利。
隨著國家實力的增長,人們心中對於完全獨立的渴望越演越烈。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示威群眾和聯邦駐慕佐部隊的對抗漸漸成為了常態。
而終於就在今天,這位對於宇宙居民而言能夠稱得上偉大的國家元首似乎打算發表極其重要的宣言,所以人們才會顯得這般騷動。
作為一個還算合格的政治家,吉爾伯特大概能夠判斷出對方接下來的打算,隻是對於局勢並不持樂觀看法。
畢竟聯邦不可能默不作聲的允許慕佐的獨立,不然的話其他的衛星自治政府一定會開始效仿。如果慕佐共和國堅持完全獨立的道路,那麽在雙方之間就只剩下……
“哦!這個世界的人類依然如此的醜陋,我好像已經聞到了戰爭的氣味。”
冤魂不散的好友幻覺又出現在了街邊的玻璃窗鏡面裡,面具下的嘲諷一如既往的犀利。
“或許是吧,
但是這又關我什麽事?” 吉爾伯特停下腳步,回應道。
“不要偽裝了,難道你能夠一直過這種無聊的生活嗎?我能夠感覺到你蠢蠢欲動的內心。”
鏡面裡的克魯澤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好像吉爾伯特說的是什麽無聊的笑話一樣。
吉爾伯特聞言沉默片刻,道:“或許吧……但我現在隻不過是個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偷渡客,拋棄現在的生活,可能連活下去都會成為困難。”
頓了頓之後,吉爾伯特繼續道:“而且我終究不像你那般厭惡著人類、厭惡著世界。”
“別這麽著急的下結論,畢竟你我都很清楚人類這種生物有多麽的醜陋和肮髒。大概在接下來的局勢中,你會對這方面有著更加清醒的認識。”
鏡子中的克魯澤呵呵笑著,漸漸消失。
吉爾伯特從鏡子裡收回自己的目光,沉默無語的繼續前往伊甸。
周圍的行人沒有一個注意到這個黑發少年對著玻璃的自言自語,隻有店鋪裡留守的老人用老花鏡下的渾濁目光打量了下他離開的背影。
吉爾伯特來到伊甸,在更衣室裡換上廚師的白袍就準備去後廚幫忙。
在路過酒窖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從裡面出來的克勞蕾。
由於離上班時間還早,這位風情萬種的金發美人現在還未換上那套豔光四射的禮服,一襲日常服飾的她少了些許風情,多了幾分端莊。
克勞蕾剛剛從酒窖清點完庫存出來,就看到了那天自己救下的黑發少年。
或許是出於調解一下自己工作疲憊的目的,克勞蕾露出一絲壞笑,對著吉爾伯特調侃道:“喲,吉爾伯特,昨晚特蕾莎夫人可是向我詢問你的電話號碼了,如果你想盡快還清債務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牽橋搭線。”
說完她故意露出一幅“你懂的”的表情,誘導著吉爾伯特的思想,打算看看這個少年會露出怎麽的害羞表情。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吉爾伯特並未露出任何的窘迫神色,反而老神在在的說道:“很遺憾,我對所謂的特蕾莎夫人並不感興趣。”
頓了頓後他話音一轉,“但是如果對象是克勞蕾小姐你的話,我倒是感到十分榮幸。”
見慣風月的克勞蕾面對議長大人的實力反撩,竟然臉色微微一紅。
“呀哈,你這小鬼竟然敢調戲我?”
克勞蕾立馬一手刀劈在吉爾伯特的腦門上,借此掩飾自己一瞬間露出的窘迫。
那天她在幫助吉爾伯特打發走警察後,一時心軟就打算幫助這個也算幫了自己一把的少年偷渡客。
借用債主的名義收留吉爾伯特為自己工作,不過是她在風月場所察言觀色的習慣,為的是不傷害眼前這個看上去就無比高傲的少年的自尊心。
這段時間的相處更是驗證了她的判斷,雖然這個黑發少年從來沒有露出高傲的神色,待人接物也十分溫和、成熟,但是見多識廣的克勞蕾還是能夠看到少年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極端驕傲。
所以剛才才會出言調侃,就是想看看這樣內心極端驕傲的少年露出窘迫神色會是怎麽樣的表情,畢竟一般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面對自己的調侃時,都會露出吱吱嗚嗚的窘迫神色。
結果吉爾伯特反而十分熟練的反撩,看似青澀的高顏值少年展現出老司機的功力,就算克勞蕾風情女神也會忍不住心跳微微加速。
“是不是覺得自己給店裡招攬了一些人氣,就覺得自己有些飄了?”
克勞蕾面對吉爾伯特好看的狐狸眼,下意識的緊了緊自己的衣領。
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面前下意識的露出了防備的神色。
“怎麽敢……”
吉爾伯特微笑的回答道。
“算了算,不和你開玩笑了。”克勞蕾說道:“你趕緊去後廚準備幫忙吧,等會戴肯議長的演講就會開始,你讓大家一起到前面的大廳來看看吧。”
“明白了。”
“對了,關於你的身份,我已經托人在辦理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眉目。”克勞蕾補充道。
“那真是謝謝克勞蕾小姐了。”
吉爾伯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之所以留在這裡工作,除了自己無路可去之外,克勞蕾答應幫助自己解決身份問題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