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青石板鋪就,不知被風雨洗禮、被路人踩踏過多少年,已經變作青黑色的小路,陳蒼跟溫言往後山走。
天氣晴朗,微風吹拂,沒有城市的喧囂、悶熱,只有一股透著水氣溫潤的味道,跟不遠處的一座青翠相得益彰。
溫言走的緩些,一格石板一步,低著頭,像是在數石板。
陳蒼走在前面,轉過頭來催促:“走快些啊,一會兒豬都進城了。”
溫言抬頭,加快步子,然後跟陳蒼並肩走著,表情輕松,不像是出來找丟失的豬,倒像是踏青來了,沒有一點的著急。
陳蒼則相反,邊走邊左右張望,嘴裡還在嘀咕:“田埂上的草那麽盛,豬不會跑進去吧,那就難找了……”
“你試著叫翠花。”溫言看了眼遠處,路邊到田埂的地方,青翠茂盛的野草連成一片,有半人高了都。
“翠花?”
陳蒼問道:“誰啊?”
溫言道:“我家的豬叫翠花,我起的名字。”說完,有些驕傲的笑笑。
“……優秀。”
陳蒼搖頭拒絕,“還是你叫吧,太羞恥了,我叫不出口。”
溫言道:“我們還是上山找找吧,這裡都聽不到豬叫聲。”
“也左右看看,豬麽,就喜歡拱白菜。”
陳蒼跟溫言一起,順著慢慢變得沒了石板,最後只剩下一條盤山的土路上山。
這座不算大,還有些低矮的小山,是有名字的,叫三才山。
名字的由來,沒人知道了,只是一輩輩的這麽叫著。
三才山的樹木茂盛,樹冠連成一片,幾乎能遮住整座小山,所以一入山,就能感覺到一股浸入皮膚的濕涼。
陳蒼四周張望一遍,什麽也看不見,再低頭,路上也沒蹄印,就道:“你家離後山挺遠的,豬懶得很,應該不會跑上山吧。”
溫言道:“問了鄰居,都說沒有見到,二嬸去田裡找,也沒說找見,那就只有後山了。在不在的,先找找。”
“好吧。”
陳蒼轉頭道:“這會兒也沒別人,你放開嗓子叫吧。”
“……”
溫言轉頭嗔怒的瞪了一眼壞笑的陳蒼,抬起就是一腳。
陳蒼跳著躲開,嬉皮笑臉,然後大聲吆喝,“翠花,翠花哎……”
腔調奇怪。
“噗……”溫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綻開臉,真正開心的時候,嘴角揚起,臉頰左右就會有兩個不深不淺的梨渦。
陳蒼轉頭道:“笑什麽,你叫的肯定沒我好。”
溫言乜了他一眼,只是眼睛四處尋找。
“翠花哎,開飯了嘞……”
喊了一會兒,陳蒼停下來,“也沒反應啊,你家豬可能真讓對面打野給清了。”
“你看,像不像豬的蹄印?”溫言突然指著前面遠處的一個小坡。
陳蒼看過去,然後搖頭,“我沒見過豬跑,隻吃過豬肉。”
溫言往山上看了看,道:“再往上走走。”
“嗯。”
陳蒼點頭,已經走到半山腰了,離山頂也沒多少路了,“順著蹄印找。”
走了會兒,陳蒼跟溫言發現,豬的蹄印越來越清晰,而且是一路順著山路上山的。
“你家豬的走位挺騷啊。”陳蒼低著頭,路上的蹄印是蛇形走位。
“給你。”
溫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酸奶,遞給陳蒼,自己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個。
“芒果的啊。
”陳蒼接過來看了眼,然後就拿在手裡,他不是太喜歡喝這個味道的。 “多好喝。”
溫言白了他一眼,自己掀開包裝,先舔包裝紙上沾的那些酸奶。
這樣喝酸奶,才有靈魂。
仰頭一口喝完,溫言最後把塑料盒丟在路邊的水壕裡,正好底朝地坐好。
兩人往山上繼續走,溫言突然問道:“後天隔壁鎮有廟會,去看不?”
這是當地的習俗,每年的固定時段,就會請戲班來唱戲,老人的說法裡有求五谷豐登的意思。
陳蒼想都沒想,就點頭道:“去啊。”
這種傳統的熱鬧,才是真熱鬧,不像蹦野迪,只是一種時代需要的宣泄情緒的方式。
小時候,他們倆就喜歡跟著鎮子裡的小夥伴一起湊熱鬧,不過大多次都被父母拿著鞋底打回了家……
“我讓我二叔開車送我們兩家去。”溫言跟陳蒼一樣,也是溫家目前為止的唯一的第三代,很受家裡的寵。
“好啊。”陳蒼點點頭。
走了幾步,陳蒼問道:“你數學的暑假作業寫了麽?有幾道題,我不是很懂。”
溫言搖頭,“還沒寫,等快開學了再寫。”
她對學習的態度,真的很學渣,但實力卻是真學霸。
也是很迷……
“……每次都是最後點燈熬油的惡補,舒服?”陳蒼跟溫言相反,只有把作業寫完了,玩起來才夠狂野。
溫言嘴裡道:“就是不想寫。”
“任性。”
陳蒼撇撇嘴,心想就算溫言的暑假作業一個字不寫,各科老師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麽,最多就是表面批評幾句……
要是自己呢,估計就叫家長了……
“哼!哼!哼!”
正走著,突然,身後傳來一連串的豬叫聲。
緊接著,就是急促雜亂的蹄聲。
陳蒼跟溫言同時轉頭且轉身。
只見一頭秋膘豐滿的黑豬順著山路衝上來,嘴裡喘息似的叫著。
陳蒼跟溫言一起退到路邊,臉色一變。
一隻體型小巧,如一隻白色狸貓的白狐就那麽盤腿坐在黑豬的頭上,兩隻前爪,捧著個塑料盒子,伸著粉色的舌頭在舔。
黑豬看到溫言,嘶叫一聲,硬生生停在幾步外。
“怎麽停了?”
白狐的眼睛被捧著的塑料盒子遮住,沒發現陳蒼跟溫言,感覺座下的黑豬停下來,竟是口吐人言,然後移開塑料盒子。
然後……
白狐愣住了。
陳蒼跟溫言也是呆立當場。
天啦嚕,狐狸成精了!
白狐只是稍愣,眼睛在陳蒼跟溫言的身上一掃,然後就把眼睛落在了陳蒼的右手裡。
陳蒼的右手中,拿著溫言給他,他還沒喝的酸奶。
白狐伸出舌頭一裹嘴唇,把手裡的酸奶盒子隨意一丟,朝陳蒼喊道:“哎,小子,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不然……”
白狐思索一下,然後作出呲牙咧嘴的凶狠表情,“打爛你的腦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