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國慶節假期了,我們人雖然都還坐在教室裡聽課,但心早就飛出去了。呂老師在上課的時候宣布了學校的放假安排,我們都期望中的七天假期沒有實現,學校給我們放三天假,剩下的四天需要到學校補課,理由是學習緊張,怕假期太長讓大家玩瘋了。
家裡的地並不多,秋收已進入結尾期。放假回家的姐姐和我只是幫母親乾一點零散的農活。我跟母親下地乾活的時候總不專心,飛奔而過的野兔、高飛而南的候鳥、在土裡探頭探腦的螻蛄都能把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正因此,母親也不大願意帶我下地。於是,在放假的第二天,吃完早飯,母親對我說:“反正地裡沒什麽活了,你今天就不用跟著我下地了。給你安排一個任務,今天吃過午飯,你去看一下你姥姥。因為忙,我有段時間沒去看她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我擺出立正的姿勢,大聲說。母親被我逗得“撲哧”一聲笑了。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姥姥家所在的村子在我們村的正南方,據說只有八裡地。雖然聽起來不遠,但因為沒有大路,只有曲裡拐彎的小路,走起來就覺得遠了。據村子裡有威望的人說,國家正規劃一條國道,會從我們村東面經過,可能會佔用很多耕地。雖然這樣,據說也有很多人支持,說修路好,路好走了,運勢就會順起來。我不關心運勢會不會順,只知道這條路一旦修好,從我家到姥姥家將會有一條不用拐彎就能到的大路。
姥姥和姥爺養育了兩兒兩女,所以我有兩個舅舅,一個姨。姥爺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隨著小舅成家,姥姥就開始了一個人生活。大舅有七個兒女,養活一大家人已屬不易;小舅又剛剛成家,缺乏根基。再加上大舅和小舅的關系不睦,為了不讓他們再起爭端,姥姥說什麽也不讓兩個舅舅養她。大姨遠嫁,一年到頭很難見到一次。雖然姥姥身體硬朗,完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母親擔心她一個人生活寂寞無聊,於是經常把姥姥接到家裡來住上一段時間。不然就是經常到姥姥家去看望她,母親沒空的話,也會派我或者姐姐代表她去。這一次,這個光榮任務落在了我的肩上。
吃過午飯,母親給了我一些錢,叮囑我在去姥姥家的路上,在村頭的小賣鋪買一些雞蛋和水果帶上,然後就帶著姐姐下地了。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姥姥了,於是母親和姐姐前腳剛走,我就騎著姐姐上學經常騎的那輛自行車出門了。
走小路有走小路的好處,秋高氣爽,走在田間的小路上頗感心曠神怡,這種感覺讓人不自覺地就邊走邊哼唱起來。這樣的心情之下,即使再長的路也不覺得遙遠了。
才走到姥姥家胡同口,就有鄰居認出我來了,給我說:“快去吧,你姥姥在家呢。”
小舅結婚佔了姥姥之前的院子,他在原先的院子後面留出來一點地方,給姥姥胡亂地搭了兩間小屋,一間用來住,一間充當廚房。即使是晴天的中午走進這兩間小屋,也會產生已經是傍晚了的幻覺。
姥姥已六十大多了,常年的操勞讓她看起來已八十多了。當我走進姥姥家的小院子時,看到姥姥正坐在小凳子上發呆,直到我走到她身邊叫了她一聲,她才看到我。但並沒有像以前見到我的時候那麽高興,只是淡淡地問了我一句:“怎這個時候來了?”我只是覺得姥姥的情緒有些反常,但到底哪裡反常,我也說不清。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手機端:https:/
我把雞蛋和水果提進屋裡,姥姥還在院子裡坐著。
我也從屋裡搬出來一張小凳子,坐在姥姥身邊。姥姥好久沒說一句話,只是輕輕地歎氣。我能感覺到姥姥的心情不好,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問。正在猶豫的時候,姥姥在長歎一聲之後開口說話了:“唉,我遲早得讓你的兩個舅氣死。”聽了這話,我猛地一驚,忙問:“怎啦?”姥姥一邊輕輕歎氣,一邊慢慢地給我講述了發生在最近的一件事。
原來,之前姥爺種在自留地邊上的幾棵白楊樹同時被兩個舅舅盯上了。他們倆都想把這幾棵樹據為己有,在利益面前,親兄弟也撕破了臉皮,在村裡的街上大吵大鬧,要不是人多拉著,他們倆就動起手來了。後來,二舅在夜裡找人把那些樹給賣了,年過半百的大舅不幹了,來找姥姥論理,說姥姥偏心。大舅剛走,小舅又來找姥姥哭訴自己家的生活過得是多麽的艱難,急需要一些錢補貼家用。唉,手心手背都是肉,親兄弟之間竟鬧到這個地步,怎能不讓姥姥黯然神傷呢?
聽姥姥說完,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雖然我也覺得兩個舅舅的做法都不對,但如果這個時候在姥姥面前指責舅舅的話會讓她更傷心。看到院子的一角還有一堆玉米沒剝,就搬著凳子過去幫姥姥剝玉米,姥姥看我過去幹活了,也過來剝玉米。祖孫倆一直默默地剝到太陽偏西,最後還是姥姥打破了沉默,“奇奇,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家了。回到家別把這件事告訴你娘。”我連連應著,安慰了姥姥幾句之後就騎上自行車走了。
剛走到街上,當頭就遇到了表弟劉鶴,我倆淡淡地打了個招呼就各自走開了。雖然同在鎮中上學,可是我們倆幾乎沒有交集,我嫌他和袁天樹他們走得太近,他可能嫌我太過老實。兩個人互相嫌棄,以至於不怎麽交流,但是我還是挺佩服他,雖然他和那一幫小混混走得很近,但絲毫不影響他學習好,兩方面都吃得開,他的左右逢源讓我佩服。
心裡糾結著到底要不要給母親說兩個舅舅的事情,我在路上走得磨磨蹭蹭。回到家之後,母親已經做好晚飯了,母親一邊責備我回來得晚,一邊催促我快吃飯。我端起飯碗,慢慢地扒著飯,心裡糾結著要不要給母親說。天完全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