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柳國在小學門口等著我們了,並且也沒有拒絕堂弟遞給他的燈籠。可是,他並沒有跟我們說幾句話。我們之間還是太過於生分,只是遠遠地跟著我們,並不和我們說話。
幾千響的爆竹響完了,馬上就要到送火神爺的高潮了,天完全黑了下來。雖然從小學門口到范家村敬火神爺的地方並不遠,可是我們五個卻走得很慢。起初,我們都察覺到了柳國好像總是跟不上我們,於是我們走兩步就等他一下。等的次數多了,我們發現,只要是停下來等他,他就不走了。後來,為了不讓柳國察覺到我們是在等他,我們四個不是蹲在地上比誰的燈籠亮,就是燃放一兩個白天沒有點完的擦炮。這樣一來,我們的速度就慢多了,可是,柳國離我們卻越來越近了。
我們還沒有走到地方,就聽到圍觀的人群發出了“呀”的一聲讚歎,都不約而同地往前看,只見兩束煙花已騰空而起!緊接著,三束,四束,五束……圍觀的人群紛紛往外散去,圈子越來越大,我們五個分明被煙花的美給震住了,愣在原地,都不知道往前再走幾步了。我極力想讚美一下眼前煙花的美麗,可是搜索枯腸之後,隻想到一個成語:火樹銀花。在美麗的事物面前,語言就顯得蒼白貧瘠了。
煙花至美,煙花易冷。當所有的煙花都調謝以後,所有的火樹都矮下去之後,當踮起腳尖,目光努力地越過前面人群的頭頂去搜尋而一無所得的時候,心裡面就覺得惆悵了。真想再看一眼呐,而再看一眼就需要再等一年了。首發 https:// https://
煙花消失後好一會,鑼鼓聲又熱鬧起來了,“咚咚咚”“哐哐哐”“咚哐咚”“哐咚哐”,夜幕下的鑼鼓聲更有氣勢,聲音把天地之間的任何一條縫隙都填得滿滿當當的。這鑼鼓聲響得正是時候,都把我們從煙花的癡迷中給驚醒了,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喊一聲:“不好!快走!獅子要出場啦!”於是,五個人朝會場狂奔而去。
但是,人牆把會場給圍得嚴嚴實實的,要想擠進去談何容易?鑼鼓聲的間隙中夾雜著舞獅時的銅鈴聲,人群一陣又一陣的喝彩聲,撩撥得我們心裡直癢癢。可是,即便是踮起腳尖,也只能看到一縷偶爾躍起的獅子頭頂上的鬃毛。
我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隱隱約約地聽到有人在喊我們幾個的名字,但周圍的聲音實在是太嘈雜了。要判斷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著實不容易。在接連聽到五六聲呼喊聲之後,我們才發現有人在緊挨著會場的一個平房頂上朝我們幾個招手。借著燈火,平房頂上的幾個人中有范柱和柳國,他們倆在朝我們招手,示意我們也到平房頂上和他們一起看。
我們幾個太想看到舞獅表演了,看到范柱和柳國朝我們招手,就特別想上到平房頂上和他們一起看。可是,我們從來沒有去過這一家,不知道大門在哪裡,無論再怎麽著急也進不去。
他們幾個還一直朝我們招手,柳冬隻好給他們打手勢說我們找不到大門,上不去。或許是柳國看懂了柳冬的手勢,沒一會兒,柳國就從平房上下來在人群中找到了我們。帶著我們繞到一個胡同裡,進了一個黑色的大門。
一邊走,柳國一邊給我們幾個解釋說,雖然他平日裡看起來是柳偉的小弟,可是在私下裡他和雷哥的小弟也有很多來往,尤其是和范柱,關系最鐵。因為范柱在雷哥手下的處境和柳國在柳偉手下的處境是極其相似的,兩個人有共同語言。即便是柳偉和雷哥兩個人的關系最緊張的時候,柳國和范柱倆人依然是好朋友,並且柳偉和雷哥兩個,誰都沒看出來破綻來。柳國一邊解釋一邊害羞地笑著,“我也不想當兩面派,可是范柱和我真的是好朋友啊!”
聽柳國這麽解釋,我才覺得之前我評價別人的方法也太過於魯莽了,總覺得世上的人只有兩種,不是黑的就是白的。知道這年的正月初七晚上,我才明白,人不像判斷題那麽簡單,而是像語文閱讀理解題那樣複雜多變。這個認識上的轉變,是我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時刻,從此之後,我學會了從不同的角度去評價人,去分析問題,並從中受益頗多。首發
我們四個平時也很少和范柱打交道,如果不是因為舞獅表演太過於熱鬧,實在是想一飽眼福,即便是柳國邀請我們,我們也是不好意思登上范柱二叔家的平房的。
本以為范柱會很不歡迎我們,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柳國才把我們帶到平房頂上,范柱就熱情地迎上來了,“哎呀,快過來!舞獅馬上就要結束啦,快過去看吧!”雖然是第一次打交道,卻像是老朋友一般。
范柱的熱情完全打消了我們的拘束, 我們把燈籠往角落裡一放,就跑到了平房臨街的那一面去了。這一次,我們居高臨下,會場裡所有的景象盡收眼底,場子中間,兩隻獅子正踏著鼓點閃轉騰挪地打鬥。敲鼓的大漢隻穿一件單衣,還不時地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神像前的元寶形的大香爐裡煙霧繚繞,隨著獅子攪動起來的氣流繞動。
范柱指著那敲鼓的大漢興奮地對我們說:“你們看,那個敲鼓的就是我二叔。他是我們村子裡最好的鼓手啦,他今年已經教我打鼓啦!”
“上午的時候我們看到你打鼓啦!”為了讓范柱聽得更清楚一點,柳龍的雙手組成喇叭狀,“你打鼓的樣子真的帥氣!我們可羨慕啦!”聽柳冬這麽說,范柱不好意思地笑了。
突然間,鑼鼓聲一下子停了,兩隻獅子也退場了。一位老者走上台子,似唱似喊道:“吉時已到,火神歸位……”
圍觀的人都停止了說話,都默默祈福。又有一個老者帶著一群年輕人走到台子上,年輕人手裡各拿一個沒點燃的火把。老者提著一個大編織袋,把滿滿一袋子紙元寶倒在神位前,把它們點著,一時間,火舌一人多高。
“歸位……”另一個老者唱喊道。恭恭敬敬地揭下神像,放進火裡。年輕人排著隊點燃火把,人流開始向西進發。我們也提著各自的燈籠,下平房,跟隨者人流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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