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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儲存器》一百二十八.初中時代(47)
  因為不用早起上學去,所以在臨睡前把鬧鍾全部關掉了。一晚酣眠,一晚無夢,醒來已是早晨八點多,天已大亮,再加上雪的反射,屋子裡比平常明亮得多。原本打算再賴一會床再起,卻聽到了有人在院子裡掃雪的聲音,不用猜就知道是父親,他喜歡雪,而這種喜歡的表現形式之一就是不管雪停沒停,他都是要早起掃雪的。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我匆匆忙忙地穿衣起床,打算去幫父親掃雪。其實,名義上是幫,實際上是父親掃雪,我找個地方玩雪罷了。

  推開門一看,雪花還在漫天飛舞,和昨晚相比,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向。父親黑色的衣帽上以落滿了雪花,看來他已經掃了很大一會了。院子裡,在他先前掃過的地方又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爸爸,你這樣掃雪有啥用麽?雪這麽大,一會又跟沒掃一樣!”我雖然知道父親掃雪的原因,但還是禁不住這麽問道。

  “你又沒掃,怎麽知道掃了沒用?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哦。”父親的語調裡摻滿了快樂,“那邊還有一把小掃帚,你拿去,跟我一塊掃掃,你就不會這麽問我了。”父親指了指堂屋門口,那裡有一把磨禿了的大掃帚。

  父親在前用鐵鍬鏟雪,我跟在父親後面用掃帚掃鏟不完的那些雪。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把院子裡的積雪堆成了兩大堆。在我的央求下,父親又和我一起動手,把這兩大堆雪改成了兩個巨大的雪人。

  雖然是冬至節,但是家裡沒什麽活要乾,再加上下雪,母親和姐姐也起得很晚。直到我和父親把雪人堆好她們倆才起來,姐姐起來之後還一個勁地埋怨我太吵了,要不然她能睡到吃午飯。直到她看到那兩個雪人之後才停止了抱怨,一邊讚歎不已,一邊吵著鬧著要把她的圍巾給它們戴上,結果我和父親都不幫她,她自己不敢踩著凳子給雪人們戴上,隻好在院子裡胡鬧。

  母親在廚房裡下水餃,叫父親去燒火,父親以平房頂上的雪還沒有掃當借口拒絕了;叫我,我說我去平房頂上幫父親掃雪;叫姐姐,姐姐說還沒睡醒,不過,她的理由太牽強,還是被母親拎進了廚房。

  在院子的東北角有一個樓梯,通過它,可以上到平房頂上。要想把平房頂上的雪掃了,必須得把樓梯上的掃了。我和父親還是一前一後,父親拿鐵鍬,我拿掃帚。

  “我去當兵那年也下了這麽一場大雪!”父親一邊掃雪一邊回憶起了往事。我之前只是聽父親簡略地說過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並且上過越南前線,但具體的細節他從來沒提過。

  看父親主動提起了往事,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於是我問道:“爸爸,你那個時候為啥要去當兵?是在哪當的兵?”

  父親把鐵鍬拄在台階上,雙手搭在鐵鍬把上,“那個時候,當個兵非常難,得看家庭成分。為啥當兵嘛,是因為家裡太窮啦,你爺爺奶奶養五個男孩子,實在困難,我到了征兵的年齡,索性去當兵啦。”父親打開了話匣子,完全沉溺在回憶之中了。

  大概每個男孩兒都有一個綠色的軍營夢,父親提起當兵,勾起了我對當兵的憧憬,“當兵好不好?我要是考不上大學,也去當兵行不行?”

  聽我這麽說,父親一下子嚴肅起來了,“考不上大學也不能去當兵,當兵太苦啦!”

  看父親這麽嚴肅,我也不敢提要當兵的事情了,我倆誰都不說話,又開始默默地掃雪了。

  掃著掃著,父親又開口了:“當時家裡窮,吃不上白面饃。到了部隊白面饃饃管夠,放開了吃。我到了部隊一年之間長高了將近十公分。咳,你大爺和你叔叔其實也是可以長高的,可是當時家裡確實沒有什麽吃的。”

  父親提到的這些,我是沒有經歷過,即使在姐姐用過的歷史課本上也只看到過******之類的事件,沒有想到過即便是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在農村依然有吃不飽飯的情況。看父親還有要接著說下去的意思,我索性不開口打擾他,只是默默地聽。

  “新兵訓練之後,我被分到了安徽。你學過地裡,安徽那地方比咱們這裡靠南,下雪的話也應該比咱們這裡小才對。可是,才剛分到安徽沒半個月就下了一場大雪,雪真大呀!整個營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父親指著眼前的雪,“比這場雪大多了。”首發 https:// https://

  “部隊的人多,那掃起雪來是不是很容易?”我天真地問父親。

  “可是那天連長看下了這麽大的雪,並沒有叫我們掃雪,而是命令我們緊急集合,全副武裝在雪地裡跑五公裡越野。”站在平房頂上,父親指著院子裡的那個大雪人,“整個裝備加在一塊跟那個雪人差不多重,在雪地裡跑五公裡。結果,我跑了個第一。再後來,我每項訓練都是優秀,就被選拔到汽車連學開汽車去了。”

  長這麽大以來,才知道父親學開車的背後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平房頂上的雪比院子裡積得還厚,不過底下是水泥地,倒是比院子裡的好掃。父親一鐵鍬一鐵鍬地把這些雪撂到胡同裡去,等一會再用地排車把胡同裡的雪拉走。

  父親一邊撂雪一邊說:“我們上前線的時候也下了一場雪,不過那場雪很小,地都沒蓋嚴實。不過,我和戰友們的心裡卻是下了很大一場雪,每個人都剃了光頭,都寫了遺書。臨行前大魚大肉擺滿了桌子,啤酒隨便喝,到最後都沒有一個人動這些東西。心情壓抑的很。”

  我總以為戰爭離我們很遠,聽父親提起戰爭,才覺得它殘酷,我迫不及待地問:“那後來怎麽樣?”

  父親長歎一口氣,說:“到了前線才知道戰鬥已經結束了,我們只是防禦。不過有時候也需要巡邏,我們這一批有五六個就死在了巡邏的路上。”

  聽到父親提起死去的戰友,我一時無言。雪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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