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天漸漸地暗了下來,這時候,正月十五的重頭戲才緩緩拉開序幕。因為要忙的事情很多,我也不可能一放下飯碗就跑出去玩。再說,村東頭土地廟那裡的煙花表演是要等大家夥兒差不多都收拾好了才開始呢。剛吃過飯就出去也沒有什麽好玩的,不如在家裡幫母親做點什麽事有意思。
按照風俗,正月十五這天的規矩比過年少不了多少,既然生活在農村,就得遵守這些規矩。如果不按規矩來過節,那麽就很難體會到節日的愉快氛圍了。
吃過晚飯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去給祖先敬香,畫著祖先牌位的畫在奶奶家堂屋正中掛著。當然,這件事是輪不到我去的,這一般都是爸爸去,我如果要去的話,也是幫爸爸拿著鞭炮以及香蠟紙燭之類的東西。
如果說去給祖先敬香是爸爸吃過晚飯的第一項任務,那麽去村子東頭的土地神廟裡給土地爺爺和土地奶奶上香則是母親吃過晚飯之後的第一件大事!其實,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就開始犯難了,我既想跟著爸爸去奶奶家,又想跟著母親去土地廟,每次都要猶豫好大一會。有時候,母親會受不了我的這種拖遝猶豫,會甩下一句“跟你爸去吧!”就拿著東西去了土地廟。而今年,母親有了更為直接的理由,“你的腳傷了,走得太慢,跟著我拖後腿!”在我還沒開始猶豫的時候,母親已經幫我做好了決定。
多年之後,我才明白,正月十五晚上的這種安排是極其有深意的。去給祖先敬香,以示自己不忘血緣,不忘祖宗;去土地廟裡敬香,以示對土地爺在上一年中對村民的保護表示感謝,以及對來年風調雨順的祈禱。敬祖先,以示不忘本;敬土地,以示對未來的渴盼。
當我和爸爸走到我奶奶家的時候,三叔一家和奶奶已經吃過飯了。奶奶在堂屋裡招呼來給祖先敬香的人,嬸子和堂妹去了土地廟,三叔正帶著堂弟在院子裡放竄天猴。他們看到爸爸帶著我來了,三叔讓堂弟和我玩一會,就和爸爸一起進了堂屋。我知道給祖先敬香只是大人們的事情,所以我在院子裡和堂弟柳帥玩起了竄天猴。
我見堂弟只是把竄天猴插進一個空酒瓶裡,點著之後就迅速地跑開了,等覺得跑得足夠遠了,這才停住,轉過身子來,伸長了脖子在天空中搜索,可終究不見了那支竄天猴的影子!那個竄天猴卻早在跑開的那個時間裡“嘀——啪”兩聲響過了。看不到竄天猴能飛多高,這無疑是個缺陷,燃放竄天猴的樂趣就少了一多半!
也不是沒有辦法看到自己親手點燃的竄天猴能飛多高!只不過這種辦法有點危險而已!那就是用一隻手捏著竄天猴,一隻手把它點燃,當感覺到竄天猴有往上衝的力量之後,就把捏著的手指松開,這樣就不用跑了,可以站在原地,在它發出的悅耳的一聲“嘀”時,循著它噴射出的火星,快速地仰起頭來,在它拉出的這條火線的頂點,一道橘黃色的亮光閃過,隨即傳來“啪”地一聲脆響。在這一瞬間,由燃放竄天猴而帶來的愉悅感達到了頂峰!
但是,這樣燃放竄天猴的危險系數是極高的!因為,就算外精巧的工匠也不可能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自己做出來的竄天猴都可以飛上天!任何一把竄天猴都有可能存在那些飛不上天但還會響的那種。如果用手拿著燃放的時候,遇到了這樣的,如果不能及時辨別出來,迅速地把它扔掉的話,極有可能會炸到手!所以,所有的家長都是不會同意自家的小孩這樣放竄天猴的!
可是,家長越是不讓乾的事情,越是覺得好奇,似乎是每個小孩子的通病!趁著院子裡只有我和堂弟兩個人,我悄悄地對堂弟說:“你看著,我給你表演一個更刺激的玩法!”說著,拿起一支竄天猴,學著從別處看來的樣子,用左手捏著它,右手把它點燃。就在引信“呲”地一聲著起來的時候,我的心開始狂跳,緊張到了極點。這一瞬間,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的左手上去了,在心裡默默地祈禱,“你倒是快往上飛呀,快往上飛呀!”
就在我的心就要從嘴裡跳出來的時候,左手忽然有了感覺,竄天猴似乎要掙脫我的手的束縛!於是,我馬上松開手,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很淡定地站在一旁,而是在松手的這一刹那,拉著堂弟飛快地跑開了,一點做哥哥的威嚴也沒有了!
而恰恰是這無意中的一跑, 卻救了我一次,我松手得太早啦!竄天猴先是往地下墜去,快挨到地面的時候,才“嘀”的一聲斜斜地向上飛起!假如我不跑的話,那支竄天猴極有可能會頂在我身上。首發 https:// https://
直到爸爸和三叔從堂屋裡走出來,我的心還在兀自跳個不停!三叔可能在堂屋裡看到我這樣放竄天猴了,他也沒有指責我和堂弟,而是也拿起一支竄天猴,用我剛才的方法,很輕松地就把竄天猴放到了天上!引得我和堂弟在一旁歡呼!首發
奶奶在堂屋裡朝院子裡喊:“你們幾個,要是沒事兒,就幫我把燈給送上去吧。”所謂送燈,不過是在門旁點上小蠟燭,這種小蠟燭是在正月十五之前就買好的。
送燈看似簡單,其實裡面也有很多講究,先是,在送燈的時候,不能不說話,得有禱語。在這樣的節日裡,村民們認為每處都有神靈,這背後透漏的是對萬事萬物的樸素的感恩之情。給不同的地方送燈的時候得說不同的禱語。例如,給大門口送燈時得說:“門神爺,今天是正月十五呢,來給你老人家送燈。希望您老人家在新的一年裡保佑我們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其實,這活根本不用三叔和爸爸他們動手。我和堂弟早就等著奶奶說這句話呢,她的命令一下,我倆立馬就行動開了。不一會兒,各個屋子門口,井台上,廁所門口等地方都閃爍著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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