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的爸爸和媽媽走了之後,我們一大家子人都圍著保祿老漢說著感謝的話。我大伯乾脆邀請保祿老漢說:“光在口頭上說些感謝的話沒份量,要不到家裡去,一起喝兩杯?反正今天也過節呢!”眾人聽大伯這麽提議,都紛紛同意,你一言我一語地邀請保祿老漢。
保祿老漢本來就有點不善言辭,再加上這麽多人的熱情邀約,他根本不知道怎麽拒絕。只是憨厚地笑笑,一個勁地解釋說:“我已經吃罷晌午飯啦!”
見保祿老漢推辭,爸爸拉著他的手說:“走吧,不就添雙筷子嗎?不麻煩的。”保祿老漢見實在推辭不了,隻好跟著大家去大伯家了。
母親帶著我和姐姐趕到大伯家,讓我和姐姐打下手,和大娘嬸子一起又炒了五六個菜。
大家都已經吃過飯了,於是在堂屋的飯桌上,只有大伯、父親、三叔、五叔和大堂哥在陪著保祿老漢喝酒。大嫂子到裡屋去哄小侄女睡午覺去了,其他人都到西屋裡嗑瓜子聊天了。今天聊天的主題都和保祿老漢有關系,從奶奶、大娘、母親和嬸子的聊天內容裡,我才對保祿老漢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保祿老漢是個苦命的人,在他很小的時候,父母都去世了,只能一個人來養活兩個弟弟!經歷了千辛萬苦之後,終於把兩個弟弟給拉扯大了,並且又想辦法給弟弟們都娶了媳婦,看著兩個弟弟都成家立業了之後才放心下來。但是,這麽一晃,他的年齡就不小了,就被耽擱了下來,打了大半輩子的光棍。首發
按理說,自己又當爹又當媽的,一把屎一把尿尿地把弟弟們拉扯大,這兩個弟弟長大之後不應該好好回報保祿老漢麽?可是,事情卻不想大部分人期待的那樣!俗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句話放在保祿老漢的兩個弟弟身上,也可以這麽說,娶了媳婦忘了哥哥!
保祿老漢的兩個弟弟都非常窩囊,沒有大本事也就罷了,並且還是妻管嚴!或許是他們這樣的家庭娶個媳婦太難了,等娶回來之後,保祿老漢的兩個弟弟對媳婦都是百依百順,一時間,讓整個村子裡的小媳婦們都羨慕不已!可是,人往往就會這樣,你對他好一分,他還要求二分,你好兩分,他還會要求五分……不知滿足的特性在索取的表現得非常明顯。
他那兩個弟弟的媳婦兒就是這樣,登著鼻子上臉!要求越來越多,規矩也越來越多!更要命的是,保祿老漢的兩個弟弟從來不敢對他們的媳婦兒說半個不字!
以至於後來,他們的媳婦兒只要是得知他們去了保祿老漢家裡,一定會覺得他們是拿著好東西給保祿老漢送去了!等他們回家之後一定會大鬧一場,甚至會喝藥上吊,尋死覓活的!有時候,她們的哭鬧聲隔著兩三條胡同都可以聽見!
保祿老漢又不是聾子,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個情況呢?知道了之後,又怎麽忍心讓他的弟弟們的家庭因為自己而不和睦呢?於是,他要和兩個弟弟斷絕關系!可是,弟弟們畢竟是他一手帶大的,怎麽可能說斷絕關系就斷絕關系呢?為了這事,他弟弟們不止找了他一次,有的時候還被他們的媳婦兒碰到了,回到家之後又大鬧一場!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相對於弟弟們的優柔寡斷,保祿老漢對斷絕關系這事比較堅決!自從說要跟弟弟們斷絕關系之後,哪怕在街上遇見了弟弟,也就像沒有看到一樣!他的弟弟們看到他,也都欲言又止地走開了。
這事兒被村民們知道了,輿論空前一致地傾向於同情保祿老漢。說是保祿老漢養了兩條白眼狼,還不如當時不管他們倆呢!要是當年養兩條狗,見了面還知道搖尾巴呢!兩個白眼狼長大之後,眼睛裡卻只有媳婦兒,沒有哥哥啦!
從此之後,保祿老漢的兩個弟弟在村子裡抬不起來頭了!他們倆本來就沒有什麽本事,再加上村民們對他們倆的排斥,他們的生活過得更加艱難了。雖然都已經年過半百了,可是在家裡,他們倆還時常因為沒出息而被媳婦們訓斥,就像訓斥一條狗那般!
有好事的人把這件事告訴了保祿老漢,老漢哪能受得了這個?據他的鄰居們講,保祿老漢雖然看起來邋裡邋遢的,但卻吹了一手好笛子!他吹笛子有兩個特點,一是從來不在白天吹;二是再歡快的曲調被老漢一吹,聽起來都有淡淡的惆悵。就在保祿老漢知道了他的弟弟們因為沒出息被自家的媳婦兒訓斥的事情之後,惆悵的笛音響了一夜!
雖說保祿老漢是個光棍, 但他和村子裡的其他幾個光棍不一樣。其他那幾個光棍都是吃了今天不管明天的人,保祿老漢可不這樣!他把自己的那一小塊責任田捯飭得像插花一般,論起種地技術來,村民們五一不對保祿老漢伸出大拇指來!在農閑的時候,保祿老漢就會走街串巷收些廢品,或者是在村子裡的建築隊裡打打下手,一年四季從來沒讓自己閑過一天!
有人問過保祿老漢,“你乾活這麽積極,掙那麽多錢幹啥去?到了您這個年齡,也該歇著啦!”
聽人這麽問他,保祿老漢只是憨厚地一笑,不管是面對什麽人什麽事,他總是這麽憨厚地笑笑。“年紀大了,也不能老閑著,不然就跟一台老機器似的,會生鏽得更快啦!”笑容還沒有從他臉上消失,保祿老漢就溫和地向人解釋說。
據說,這幾年來,保祿老漢的兩位弟媳婦又在慫恿各自的丈夫去恢復和保祿老漢的關系。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很憤慨,都說她們倆這麽做肯定是不懷好意的,看著保祿老漢老了,趕緊恢復關系,是不是在打保祿老漢辛苦一輩子攢下來的那些錢的主意?還是要繼承他的那一小塊宅子?村民們都覺得,如果沒有利益,她們倆是不會慫恿丈夫們去這麽做的。
我蹲在小凳子上,聽大家談論保祿老漢,都聽出神了。這時,忽然聽到堂屋門口一陣嘈雜的人聲,我就知道,那邊的酒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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