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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劍書春秋》第25章 10裡劍機
  陽光鋪襯下的木屋旁,江火坐在碧水潭邊的一塊巨大青石上,撩撥著手裡的酒壺,斜眼看著木屋前抬著劍維持一個姿勢不動的洛驚鶴,悠悠開口道:“恣肆道杜仙長賣你的兩本功法,想不到你竟是看也不打算看一眼?”

  拍了拍放在自己腿上的兩本功法,這是他方才觀洛驚鶴習劍的閑暇時,在身後的樹洞裡發現的。江火輕歎一聲,說道:“一本《長水魂經》,剛好用來撥正你那已錯過最佳修煉時機的身體,還能潛移默化你的修行潛力;一本《葵道練氣術》,一反修行由外到內的尋常路數,可讓你在外境達成之前先行修煉內氣,藉此衝開穴脈。於你現狀再適合不過,誰成想你給它藏在樹洞?”

  習劍開始之時,劍疤老漢就自覺離了此處,去一旁的山道處候著了,而嶽瘸子更是早就背著那破竹簍,找地兒撒歡去了,所以木屋前只有他們二人。

  “呸!你說它好,我偏不信!”

  洛驚鶴現在是一個滿腔怨憤無處發的境地,說討厭江火吧肯定是沒有的,但就是氣,聽他說什麽,自己就想堵回去。

  “好罷好罷,既然你這麽拗,那我的《十裡劍機》也就不教了吧。”

  十裡劍機!

  洛驚鶴眼睛眼睛大亮,連持劍的手都不自主的歪了三分。釣鼇客的‘劍重劍’雖然天下聞名,但那山河意氣,何人可以複製?倒是在這劍重劍的盛名之下,也難得有另一招劍訣被人們銘記,且只要有人見過,便同樣奉為至道。

  便是這十裡劍機。

  藏鋒、劍草、引河、風間、氣如長虹!

  奪斫、劍碑、瀚海、重雲、一地大同!

  能將劍氣魂火融為一體,再鋪陳開來成為十裡劍域的,天下唯此一種劍訣。

  “不行!你必須教!若是教我,我定能讓它發揚光大!我與你不同,立戈馬踏疆場對於我來說,那是遲早的事,屆時我所面對的,是一百人、一千人、一萬人。所以你這‘十裡劍機’非教我不可。”

  江火笑了笑,放下酒壺坐起身子,拿著兩本功法走到洛驚鶴身側,先伸手扶正她舉歪的手臂,然後把兩本功法塞到她的腰間,說道:“這本劍訣教你自是無妨,也正如你所說,這劍訣交由你也算得合適。不過太過剛厲並非好事,隻營殺道也難長遠。就如這兩本功法一般,一本取‘葵’、一本取‘水’,皆是外剛內柔之意,雪越山與你父王的心,你當明白。”

  太過剛厲並非好事,隻營殺道也難長遠?

  洛驚鶴英氣的眉毛挑起,收劍入鞘,轉身甩開高長的馬尾辮,走到江火放著酒壺的青石旁邊,一屁股坐下,仰起頭,看著天空,說道:

  “今天不練了。”

  “不練了?那你昨日份的酒可就浪費了。下次還想我教你練劍,便得再下山買一趟酒。”

  洛驚鶴乾脆整個人都躺在青石上,說道:“那就再下一趟,反正既然準備扛起這將軍府的擔子,也就不差這一日。”

  江火走過去提溜起地上的酒壺,喝上一口說道:“我以為前幾日你說找我學劍,只是被那尾隨上山的人刺激到了,一時興起。”

  “有什麽好刺激的,我都被追殺慣了。”洛驚鶴撇了撇嘴,語氣有些疲憊:

  “七歲的時候,我上街找那整日醉酒的爹,跌跌撞撞尋了一路,終是在一家酒樓中看到了我爹的身影,可我也同樣看到了,梁上拿著刀蒙著面的刺客,那時年幼,沒能學會什麽膽魄,只能驚叫出聲。

於是,那天我第一次挨了不知名仇家的刀子。再之後,我學乖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裡躲著,可不曾想那隔壁房院一直和善的李大娘,既也在我身後捅了一刀!她哭著、笑著、喊著為自己的孩子報仇了……可我沒能如她所願,我命大,沒死成。”  江火晃了晃酒壺,眼中帶著些許唏噓,說道:“再之後,你就花一萬兩白銀,收買了整個洛北府能收買的江湖客;花了一萬兩黃金,自己成立了一個名為‘流井’的地下門派,搜羅一切你想知道的一切,而你則是當了個紈絝子弟,樂得人們追殺。”

  “嗯?!”

  洛驚鶴聞言突然直起身子,看著江火引人心神的臉龐問道:“你怎麽知道?”

  “一個朋友的女兒告訴我的,說來她跟你還有不少相似之處。”

  都是王侯之後,都有自己的算計,只是性情天差地別罷了。

  洛驚鶴好似不想聽到有什麽人與她相似,一把奪過江火手中的酒壺,自己灌下一口賭氣道:“你這人真不會聊天,不讓我安靜把話說話,還抬出一個什麽與我相似之人,真是無趣的緊!”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奪江火酒壺了。

  但旋即又擺擺手,歎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你的那句‘隻營殺道也難長遠’勾起了我一些回憶,所以今日不想練劍,這樣說些真心話,聊上一聊也挺好。”

  她的每一夜夢裡,還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兩個兄長死去的慘象,聽到自己娘親抱著小小的她時, 魔怔了般一直念同一句話:止戈止殺、止戈止殺……

  搖了搖頭,洛驚鶴一拍腿從青石上站起來,說道:“一直說這種喪氣話,我自己都不愛聽了。不如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麽樣?”

  “自是可以。”

  洛驚鶴轉過身,正對著江火,緩緩開口道:“你有趙太上那個大敵在前,而我們洛北將軍府遲早有一天也得直面景寰。所以我想,要不你乾脆就加入我們洛北將軍府吧?”

  江火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同樣拍腿起來,拉著洛驚鶴走回木屋旁,說道:“來來來,接著練劍!”

  “練什麽劍啊,你要是入了我門將軍府,我還需要練劍嗎?”

  “哎對,所以你還是練劍吧。”

  “你!”

  “我跟你講,我這路劍訣對於劍道基礎的要求很高,我也不跟你講那些其他人能教的東西,我便跟你說一說這劍道的出、停、收……”

  洛驚鶴能怎麽辦?學吧。

  不過這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絕,所以內心有些不甘:

  放塵山有什麽好?一個掌門遇事龜縮不出,讓一個青年人擋了一次又一次,哪裡比得上她洛北將軍府?

  哪裡呢,大抵是情義吧。

  ……

  就這樣過了再兩日的一個清晨。

  江火打開房門準備找一趟雪承的時候,門外立了一位面生的少女。

  見到他開門的一瞬間,便立刻迎了上來:“師、師兄你好,我是內門的陳雨青,下雨的下,青、青鳥的鳥!”

  眉目羞怯,面頰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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