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貌的變化讓羅玄真的很生氣！

　　銀色頭髮、灰黑發光的眼睛，看上去有點邪惡。

　　他很奇怪自己的眼睛為什麽會像古地人那樣有流光，雖然沒那麽明顯，但是在昏暗的環境裡肯定看得出來。

　　難道改造開拓者基因過程中，古地人把自己的一些特性也融合了進來?

　　羅玄想起經過幹細胞乾預的血液，已經呈現出晶瑩感，那絕非人類特質，而更接近古地生物的特點！

　　他有預感，也許改變的不僅僅是眼前這些，慢慢還會有其他發現。

　　原本就是去被改造的，羅玄能夠接受改變，可他已經明確拒絕的小花樣，最終還是做了，這種傲慢與支配欲令他特別反感！

　　可他不想為過去的事情惱羞成怒，何況已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羅玄很快作出了決定。

　　他不能再與這些人共事！

　　無論試驗成敗，畢竟他都是搏命付出的，可最終被草草扔在療養院裡，這算怎麽回事?

　　絕不能與如此麻木冷酷的一夥人繼續合作！

　　接下去應該盡可能地低調，讓大家認為他只是個僥幸死裡逃生的前開拓者，漸漸淡出大家的視線。

　　他希望平平靜靜離開這個療養院，能無聲無息脫離天演計劃計劃最好。

　　無論開拓者計劃成敗，他都已經沒用了，一兩百年後的災難並不等著他去拯救了。

　　人都是要死的，只要人類理智些不再繁衍，到時候沒人會死於災難，一了百了。

　　在護士交班之前，羅玄詢問都給誰打了電話。

　　他很想知道，時至今日，還有誰在關注他。

　　也想知道，接下去得應付誰。

　　小護士很負責，特地把登記簿拿來給他看。

　　除了院裡交代要馬上匯報外，還有一個衛小姐，一個蘇小姐，卻沒有他的父母。

　　羅玄很奇怪，一年過去了，難道父母還沒發現他失蹤了?

　　可小護士告訴他，他的父親和母親幾個月前都來探望過一次。

　　這讓羅玄心裡很不是滋味，父母既然知道他癱在了這裡，表現出的關心怎麽還不如共事一個月的蘇諾?

　　甚至不如一起做任務三天的衛天黛！

　　不過他的家庭一直就很松散，父母都已再婚再育，羅玄十幾歲時就拋棄了得到關愛的幻想。

　　小護士將他醒了的消息半夜匯報給院裡，肯定不是院裡對他特別關心，而是有人交待，所以院裡肯定又向其他人作了匯報。

　　羅玄猜測是季龍濤，或者季龍濤手下的人。

　　季龍濤會開軍用直升機，而這裡是空軍療養院。

　　到來最快的是衛天黛和衛玲瓏，晚班護士換班沒多久她們就來了！

　　如果她們不是正好在杭州，那就是接到電話後連夜啟程趕來的。

　　羅玄十分感動。

　　衛天黛一向恬淡的臉上也有些動容，但看著他隻說了一句:“你終於醒了！”

　　衛玲瓏則喜形於色，說了不少話，但都是探望病人的套話，羅玄想知道的事情隻字不提。

　　護士交待羅玄不能多說話，所以他很少開口。

　　只是靜靜看著兩個朋友，看著衛玲瓏說話，心裡也覺得很滿足。

　　衛玲瓏也揶揄了他的發色和瞳孔顏色，說看上去有點像狼。

　　羅玄笑不出來，而且他知道自己現在瘦成這樣，笑起來更像鬼。

　　兩人雖然很可能連夜趕來，卻沒有久坐，

東拉西扯十幾分鍾後就打算離開。　　羅玄這時才輕聲問:“開拓者任務成功還是失敗了?”

　　衛天黛看著他片刻，隻淡淡道:“對計劃而言很成功，超過最初的預期，對你而言就是眼前這樣！”

　　然後又俯身輕輕道:“你的使命超額完成了，想辦法低調脫身吧。”

　　超過預期?超額完成?

　　是不是意味著古地人在羅玄身上額外增加了試驗項目?

　　就像那個女神經隨手就改了他的發色和瞳孔顏色?

　　所以才導致今天的後果?

　　羅玄知道這裡不適合展開來談，隻微微點點頭。

　　“記住我們一年前的約定！”衛天黛盯著他的眼睛，等待回應。

　　羅玄又點點頭。

　　衛天黛和衛玲瓏走了。

　　看著她們的背影，羅玄的眼睛突然有點濕潤。

　　才過了半小時，就又來了三個男人。

　　看來衛天黛二人盡快離開十分明智，她們似乎早有預料。

　　這三人年齡不大，看上去精乾利索，雖然都沒穿軍裝，但從作派就能看出屬於什麽人。

　　果然不出所料，帶頭的一人特地表明，代表季總指揮對羅玄表示慰問。

　　他聲情並茂地說:“季總讓我轉告您，您為人類的偉大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羅玄的精神頭徹底消失了，像個病入膏肓的人，虛弱被動地回應。

　　他們簡單說了羅玄的遭遇，但只是說試驗出了點意外，並未進一步詳細解釋，更沒厘清責任，或者表示出歉意。

　　說得好像羅玄自己在戰場上踩了地雷。

　　很明顯天演計劃更關心任務成敗，對羅玄的命運沒什麽感覺。

　　崇高目標下不可避免會有犧牲，羅玄應該有覺悟，應該自行理解消化。

　　三人前來的主要目的當然不是慰問，他們每人拿著個電腦板，問了許多問題。

　　雖然試驗成功了，但羅玄回來後一直昏迷，有些事情也不能全都聽信古地人，應該全面調查了解。

　　這也是軍隊的慣例，每個從戰場上非正常歸隊的戰士，都得經過調查。

　　三人從羅玄進入地下展開任務開始詢問，事無巨細，一問就是三小時。

　　他們很關心羅玄目前身體的知覺，問了許多指標性的問題，羅玄大致都選擇了弱或者很弱。

　　當問到這段時間是否有夢境，羅玄心中已經不耐煩，有氣無力答道:“沒有，我醒來時，還以為時間隻過去了兩三天，不記得有作夢。”

　　最後三人特別詢問他精神力的狀況，是否有提高。

　　羅玄說感覺不到精神力，現在太虛弱了，沒精神哪來精神力，也不敢貿然嘗試。

　　如果不是擔心被測出來，他甚至想聲稱喪失了精神力，免得後續有什麽麻煩。

　　雖然他們從任務一開始調查，可羅玄心裡明白，那些細節可以詢問衛家，沒必要非問他。

　　他們第一時間急匆匆著趕來，無非就是調查羅玄為什麽突然醒了。

　　然而看不出這些人為他歡欣鼓舞。

　　一個為天演計劃奉獻生命的人，沒經過很好的治療，扔在療養院裡自己醒了，聽起來不怎麽體面，沒什麽可歡欣鼓舞的。

　　羅玄知道計劃高層不喜歡橫生枝節，希望淡化這件事，讓一切看上去很正常，而他也毫無怨言，於是就往這上面靠攏。

　　其實羅玄真的很想問一句，我為計劃這麽拚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可他明白這句話想想就好，絕不能問！

　　他一直很留意提問者們的臉色，努力順著他們的意圖回答。

　　但這三人都很老練專業，始終沒見他們臉上有什麽特別表情。

　　最後離開前，帶頭的那人重申了保密紀律，並預祝羅玄早日恢復健康，能夠回到多維傳媒的崗位上，繼續為計劃工作。

　　不能不說天演計劃高層反應很快，連羅玄一旦康復，後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繼續回多維傳媒，在那裡當一個民俗專家、人類學顧問，也算是學有所用。

　　下午羅玄又掛了兩小時營養液，吃了點流食，其余時間都在休息。

　　想要離開這裡，他必須得盡快恢復身體。

　　傍晚時蘇諾也來了，她正好在橫店探班，距離很近，直接就過來了。

　　她很感性，看到羅玄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流了淚。

　　七個月前羅玄回歸，她來探望過一次，那時看上去還挺正常，以至於對他半年多點就變成骷髏模樣沒有心理準備。

　　作為羅玄的頂頭上司，她倒是比那三個來調查的男人更爽快，大概說了羅玄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