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玄相當吃驚，他知道地下水豐富的地方，可能會形成地下湖，一般在地殼中就像個密閉的蓄水池。

　　但在這地下幾公裡處，有一個能夠能泛起波浪的湖，卻顛覆他的認知！

　　衛森歎氣笑道:“其實這個山崖基本就在湖邊，上次我們探路到這最費勁，花了幾小時才下來，如果剛才沒下雨，早早就能聽到水花聲了！”

　　黑暗的地下有一個黑暗的湖，羅玄覺得有點悚然。

　　海洋和湖泊總給他神秘的感覺，可不僅僅是很多水那麽簡單。

　　當他重新坐回休息處時，衛玲瓏奇怪道:“你身體素質不錯啊，一小時垂降下來，就是受訓過的士兵也會累夠嗆，你倒好，有點風吹草動還能跳起來！”

　　羅玄覺得自己繃太緊了，需要放松，於是笑道:“那是因為我膽小怕死！”

　　衛玲瓏嗤之以鼻:“你根本就不像怕死的人，我見多了怕死鬼！”

　　這個馬屁拍得很別致，羅玄忍不住笑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怕死，怕死鬼什麽樣?”

　　休息中仍然隻留一盞燈，微光中衛玲瓏揚起頭:“真讓我說?”

　　“說說，有人想誇我，為什麽不讓說。”羅玄需要多聊幾句放松一下。

　　衛天黛也笑著附和:“你說吧，沒人攔著你。”

　　“好，那我說。首先昨天開會的時候，看得出您對行動內容一無所知，如果一個怕死的人聽到要在地下走三天，必定一番攏踔撂岢鮃煲椋春圖玖翁教秩饊逵肓榛甑墓叵等チ耍垢豢悸俏O眨踔斂晃嗜綰畏禱亍！

　　“這聽起來像是缺心眼。”羅玄笑道。

　　“整理裝備時，可以看出您很生疏，基本沒有戶外生存的經驗，可這時依然看不出您有什麽擔憂。最能說明問題的是我們整理武器時，任何人看到攜帶這麽大量武器，而且還是這種超前的高科技武器，都會意識到這一行不會太簡單！”

　　“可您呢?興致勃勃和衛森探討定向能槍，拿我們家小姐的刀玩，而且似乎還對沒給你配武器有些不滿，一副渾然不知武器是幹什麽用的模樣。”

　　羅玄又笑起來:“你真的很有偵探潛質，觀察分析很仔細，可我越聽越覺得這是缺心眼！”

　　衛玲瓏嘴一癟:“我看您是把心思放別的地方了，如果開拓者是個傻缺，那麽開拓者計劃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羅玄沒想到衛玲瓏觀察自己如此仔細，看來衛家人很想知道他是個什麽貨色，就如同他昨天一直打探衛家。

　　衛玲瓏繼續說:“進了洞以後，更看出你沒有荒野行動經驗，不過你仍沒有露出絲毫畏懼之色，努力跟隨隊伍前進，不肯絲毫示弱。”

　　“一個膽小的人，知道我們曾經進來過，一定會喋喋不休問東問西，貌似謹慎，實際上是怯懦。而你一個字也沒問過，反而對我們長生族的歷史很感興趣，嘮嘮叨叨問了一路！”

　　羅玄解釋道:“我是想問來著，可也知道在這地下什麽都可能是危險因素，每一步都是危險的，問了也沒用。”

　　實際上他一路被四人圍著走，有什麽注意事項衛森都會事先提醒，再戮頭橙肆恕

　　“這就是差別！另外您明明沒守夜過，這種事非但不退縮偷懶，還主動申請輪崗，這也與大多數人有明顯區別;明明沒有攀爬過懸崖，黑暗中轉身而下時一氣呵成，沒有任何躊躇，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我見多了在恐懼臨界點上崩潰的人！”

　　“還有剛才，

在這樣的地方聽到奇怪的聲音，有幾個人會主動上前調查?”　　羅玄聽得無言以對。

　　自己剛才在山崖上嚇得魂飛魄散好幾次，要不要告訴她?

　　可一直試圖證明自己很普通，顯得怪異而矯情。

　　最後他不禁歎道:“不管怎麽說你看問題真的細致入微，這麽多年的米果然不是白吃的，馬屁拍得太讓人舒服了！”

　　衛森等聞言都哈哈笑了起來，回音從四面八方傳回來，仿佛遠處有人，聽起來有些詭異！

　　接著羅玄笑問:“謝謝你的高帽，隻是花力氣分析證明我膽子大幹什麽?”

　　過度研究一個人，也有冒犯之嫌，沒事你惦記我幹什麽?

　　衛玲瓏眉毛一揚:“是你說自己膽子怕死，我才說這些的。目的不是為了證明你膽子不小，而是說明一個道理，你是什麽樣的人，每個人自有判斷，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別以為隻有吹捧自己才是騙人，故意貶低一樣具有欺騙性！對我而言這裡就是戰場，每個觀察判斷都是有用的，如果您是個膽小鬼，我絕不會與您並肩作戰，免得關鍵時刻被賣了！”

　　羅玄笑起來:“看來我虛報自己是膽小鬼，有示弱逃避戰鬥之嫌！”

　　大家又都笑了起來。

　　其實羅玄此時感悟頗深，這真應了一句話，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當你在那解構複雜的畫面，推測之後的發展，糾纏於細節的表現時，有經驗的人隻從實用主義出發，分析你為什麽看風景。

　　衛家人無疑是最腳踏實地的務實者，能從無數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憑的絕不僅僅是武力和運氣！

　　僅僅談論膽量，衛玲瓏就能觀察出這麽多，如果其他方面的呢?羅玄自問沒有這樣的識人之能。

　　如果把天演計劃當做風景，自己無疑是看風景隊伍中的一員。

　　既然不是樓上的人， 那麽在許多問題就談不上全面了解、獨立判斷，更別提理智地得出的結論。

　　羅玄無疑是迷茫的。

　　對他命運起決定作用的蘇諾和季龍濤，他沒有真正看清一個。

　　一切都覆蓋在一面拯救人類的大旗之下，貌似都合理，實際上透過大旗看到的所有的風景都是模模糊糊的！

　　他在用命拚搏，但卻不知道自己的命真的是奉獻給全民，還是一小撮特權階層。

　　衛玲瓏腳踏實地的分析判斷給了他很好的示范作用。

　　想搞清楚如此複雜的事，應該從身邊的每一個人開始，確定他們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籠統地全面分析，實際上得不到一個肯定的判斷。

　　以至於到現在他沒有衛玲瓏的底氣，能夠確定誰才是真正的戰友。

　　有人對未知充滿恐懼，有人因無知無所畏懼，那麽自己屬於什麽情況?

　　衛玲瓏把他說成對未知無所畏懼，其實他心裡明白並非如此。

　　他被崇高目標綁架，被動人的誘餌吸引，然後再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著走。

　　他不自禁苦笑了一下。

　　一抬頭，他發現衛天黛一雙美目正看著他。

　　因為心中有事，於是毫無意識地和她對視良久，一直到衛天黛移開目光。

　　羅玄站起來，望向黑暗中的湖泊，心中的潮水也一波波湧動。

　　如果有朝一日回到地面……

　　就在這時，湖泊處傳來“啪嗒”一聲！

　　似乎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激起了巨大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