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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鏢局不一般》第1章 金簡
  歲葭月,夜來雪滿山。

  曲成縣邊的無用山已經被連著下了四五日的大雪覆蓋,足有成人小腿深的雪把曲成縣的人統統鎖在了家裡,不過人們並沒有什麽怨言,今年老天爺行好,風調雨順的給了個豐收年,大家夥交完了稅糧剩了不老少口糧,足夠這一年吃的飽飽的。再者說瑞雪兆豐年,雪下得這麽好,明年估摸著還是個富足年。

  不過也有人似乎並不這麽想,站在院裡手搭著涼棚擋著簌簌的雪花,抬頭看著黑黢黢的天,劉忍冬又歎了一口氣,把手放下搓了搓,重新揣到了袖子裡,踱著步子走到馬棚跟前,給為了過冬披上棉布的老馬多添了兩把乾草,這才一臉苦笑的回了屋子。

  劉忍冬今年剛到二十,要是算的仔細點其實還差一個月才二十,個子不算矮,一張臉雖然不至於傾國傾城,好歹也算十裡八鄉的一個俊後生,唯一的缺點就是眼睛小,不笑還好,一笑就藏到皺紋裡了,但又偏偏是個愛笑的主,哪怕這會心裡難受的不行了,也逼著自己有個笑模樣,讓人一看就誤以為是個厚道的實在人。

  劉忍冬雖然名字裡雖然有個冬字,但他一點也不喜歡冬天,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以前不喜歡冬天是因為老爹說自己的娘就是因為在冬天生他的時候壞了身子,沒有熬過冬天,以至於他從小沒娘隻能跟著老爹和一群臭烘烘的叔叔大爺一塊長大;現在不喜歡冬天是因為自從自己接手了老爹的鏢局以後沒人可用,到了冬天就跑不了生意。

  在心裡罵罵咧咧的回了正屋,桌子上點的蠟燭讓風吹得晃晃悠悠好歹沒滅,劉忍冬又在心裡暗暗唾了一口自己老爹,當年為了臉面,把每一間屋子都蓋得這麽寬敞,燒了半晌的炭屋子還是不見熱,炭盆上做的水也燒不開,抓起水壺倒進杯子裡,用不太燙的水勉強泡了點茶葉沫子連著灌了幾口,劉忍冬心裡的一股憋屈總算是消了一點。

  沒有生意啊!

  正在心裡想著這個冬天從哪找點生意能掙一筆錢好在明年開春的時候招幾個練家子幫襯著一塊把生意再對付一年,忽聽得風雪裡好像響起了門環聲。

  聲音在夜晚的風雪中回蕩不絕。

  “這麽晚了,誰啊...”

  劉忍冬側著耳朵聽了一會,門環一共響了三聲,伴隨著嗚嗚的風,如同錐子似的捅進劉忍冬的耳朵裡,容不得他假裝沒聽見。

  走到門邊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鬥篷,想著反正也沒幾步路,隻是出個院門,就把披上鬥篷的心去了,把屋門打開一個小縫,側著身子從縫裡鑽了出去,然後迅速的帶上了門。

  劉忍冬住的是東邊的廂房,離著街門也就幾步路,一溜小跑帶蹦Q的走到門口,伸手把門栓推了開。

  “吱”

  頂著哀嚎的夜風,劉忍冬艱難的推開院門,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風雪過後換一扇新的大門需要多少錢,一邊在心裡又暗暗的啐老爹一口。

  “誰啊?”

  打開門,第一眼沒有看到人,隻有一片暗灰色的雪地,一直延綿到鎮子裡。

  “到底是誰啊?大晚上的不睡覺來我這逗悶子來了!?”

  四下無人,劉忍冬壓低聲音罵了幾句,大概也是知道可能是哪陣陰風刮動了門環,趕了倒霉,讓自己聽見了,再加上這一天積的邪火,抬腿就往門檻上狠狠地踹了一腳。

  “嘶,喝―”

  肉腿畢竟是趕不上包了銅的門框,更何況讓這天凍的都發緊了。

  “真是趕上倒霉喝口涼水都塞牙。

”  劉忍冬疼的臉皮直抽抽,低頭下去看向這個罪魁禍首,剛開始盤算什麽時候換門捎帶著手把這個礙事的門框一塊換了,卻在目光放低到門框的時候猛然間看見門邊影綽綽的有樣東西,不由得放下身子端詳的瞧著。

  通體碧青色,在黑夜的雪地裡十分的不起眼,幾乎都要融進雪和黑裡了,得虧劉忍冬眼尖,沒讓這樣東西逃過去。

  一步跨出門檻,踩在已經積的老厚的雪地中,鞋底壓迫著雪面傳出“咯吱”一聲,劉忍冬又皺著眉想到了明天掃屋門雪會是很累的一塊活兒。

  “咦?”

  劉忍冬蹲在青乎乎的東西前,伸手拍了拍,本來還以為是自己把什麽東西落在門外了,不成想是一個老大的倭瓜。

  “這...這兒怎麽會有個...”

  話說到一半,劉忍冬猛的挑起了眉毛,本來不大的眼睛一瞬間瞪的溜溜圓。

  把倭瓜從雪地裡拿了起來,顛了顛倭瓜的重量,看著倭瓜皮上零零星星的幾團雪花,又看了看一片平整的門前,劉忍冬想了想,放聲喊道:“哪位前輩深夜來訪?可否賞臉喝杯暖茶再走?”

  連喊三遍,無人應答。

  在風中又站了一會,隻覺著雪在肩膀上已經積了小一層了,劉忍冬才轉回身抱著倭瓜走回院中。

  大門“吱呀”一聲對到了一起,曲成鏢局的大招牌又開始繼續獨自忍受風雪。

  劉忍冬抱著倭瓜走進屋裡,心裡跟火燒一樣,也不管進門進的匆忙門沒關嚴實了,把倭瓜墩到桌子上,人卻是有點愣神了。

  倭瓜這種農作物,對鏢局的鏢師來說一點都不陌生,除了作為走鏢路上的吃食之外,趁倭瓜還沒從藤上摘下來的時候,從上面橫著切開,掏乾淨裡面的瓤和籽,把要托送的物品塞進去,再把切下來的蓋子合上,用特製的藥沿著縫塗抹一圈放回地裡,等個一段時間以後,切斷的地方就又長了回去,生倭瓜的土氣能極好的掩蓋金銀珠寶的華氣,即使是再厲害的尋金符,也找不得半分金銀的氣息。

  劉忍冬好說也是個半拉鏢師,雖然沒走過什麽大鏢,但是天好的時候周圍幾個縣城也是常去,加上小時候耳濡目染收到的熏陶,對鏢行的事了解的不少,今天看到家門口平白無故多了個倭瓜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托鏢了,隨即琢磨過來的就是托鏢的人,看倭瓜上根本沒有落雪,就知道是剛剛被人放下的,而四周圍連個腳印都沒有,甭說,是遇見高人了,這等踏雪無痕的本事,放在中原裡就算不會其他功法那也是個一頂一的高手。

  這樣的高人,為什麽會托鏢托到一個小小的曲成鏢局呢?

  要說放在前兩年自己老爹還在的時候,曲成鏢局還算是生意興隆,方圓幾十裡的大小商家要出個遠門都會找到曲成鏢局走上一鏢,但隨著老爹帶著全鏢局的鏢師接了一趟大鏢並被殺的七零八落重傷身亡後,鏢局裡就只剩下劉忍冬這個少東家了。

  劉忍冬隱隱覺著,今晚的事情有點非同尋常。

  站在案前,劉忍冬的臉色越發沉重,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燃著的蠟燭狠狠的晃了幾下,被從門縫裡透進來的風絲吹的差點滅了,劉忍冬才回過神來。

  回過身子去把屋門帶上,劉忍冬又走到桌前,這次站過來的時候一點沒猶豫,直接一拳砸在倭瓜頂上。

  嘛,也不排除是之前幫過的哪個商戶快過年給送個禮物什麽的吧。

  一拳下去,瓜皮迸裂,再定睛觀瞧,劉忍冬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瓜內是一條金燦燦的書簡。

  按理來說,若是有人托鏢,肯定是先遞上鏢書,從哪起送,送至何處,金銀何許都要寫的明明白白,然後鏢局確定了鏢物沒有差錯,抽取鏢物的一成錢財為酬勞,這才收下鏢書,安排鏢師運送。

  而倭瓜鏢則是收到托鏢後不問內容,隻是根據鏢書的地點送達,到了目的地後破瓜取物,然後根據按照瓜內的物品收費,因此倭瓜鏢內藏的東西是否貴重,鏢師一概不知,哪怕是奇珍異寶,也當是尋常物品押送,因此敢接下倭瓜鏢的鏢局要麽是名聲在外,要麽就是對自己的武功有絕對的自信。

  而像劉忍冬這樣直接破開的做法,就是直接擺明了,押不了,找別人,告辭。

  不怪劉忍冬膽小, 畢竟突如其來的一鏢,一點線索都沒有,連最基本的送達地點都沒有留下,光是對著一個光禿禿的倭瓜,除非劉忍冬開了天眼通,否則把眼瞪出血來也是一頭霧水。

  再一個,劉忍冬可沒忘老爹臨死前的囑托,千千萬萬不能接這種稀奇古怪的鏢。

  默默的看著散落在桌子上的瓜皮和書簡,劉忍冬決定把書簡收起來,等到什麽時候托鏢的人來了,再把鏢物還給他。

  大不了再多賠倆南瓜唄。

  幽幽暗暗的燭光下,劉忍冬的眉毛緊緊的蹙在一起,被拉的老長的影子抬起了手,伸向了書簡,可不曾想,就在劉忍冬的手指碰到書簡的一瞬間,卷在一起的書簡猛的光芒大作,然後自行打開,直挺挺的攤開在桌子上。其上赫然刻有四個熠熠生輝的大字,筆法不見得優美雋秀,卻蒼勁有力,鐵劃銀鉤一目了然。

  鏢行天下

  還沒等劉忍冬反應過來,金簡上的小字竟直接從金簡上飛了下來,把昏暗的小屋照的光芒萬丈,隨後四個字在半懸空中呼呼的轉了幾圈,然後好似找到了目標一樣,徑直的飛向了劉忍冬的頭顱。

  劉忍冬下意識伸手去當,那金字直接穿透手臂奔著目標飛去,一直飛到劉忍冬的眉心,然後順著印堂穴鑽進劉忍冬的頭內,直到都消失不見。

  劉忍冬“哎喲”一聲,還沒來得及做其他反應,隻覺著腦海中跟針扎一樣疼,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金字不在,金簡也憑空消失,屋內瞬間暗了下去,只剩下在一旁影影綽綽的燭光,和躺倒在地的劉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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