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是沉寂的,官道上行人絕跡,偶爾經過一個村落裡面也沒有幾盞燈火,白雪之下,仿佛一片靜止的畫面。
當然,也並非絕對靜止,一輛鏢車在雪裡不停的走著,兩道車轍在雪地裡劃出來,又被風雪掩蓋住,但不管怎麽掩蓋,總有新的會出現。
“呼,凍死我了,可算是快到了。”
夜晚駕車本身就慢,再加上雪地裡不敢讓老黑走的太快,這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才從客棧走到萊陽。
此時已經行至了萊陽縣的地頭,連綿的風雪也已經停了,頭頂上沒了遮天蔽月的烏雲,劉忍冬總算是看見了久違的月光。
在月光下,一座小城的剪影在遠處向劉忍冬招著手。
看月色也不過三更天,劉忍冬依舊是讓白毛去打野,自己則駕著車進萊陽找了個正經的客棧,喊上值夜的店小二把馬車卸了,喂老黑吃了夜草,隨後要了個客房稍作休憩。
城內的客棧不比路上的客棧,安全是絕對可以保證的,劉忍冬忙了大半宿,此時早已經精疲力盡,給OA下了監視的指令後,衣服都顧不上脫,便往床上一倒,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直到天亮時分,劉忍冬才打了個哈欠,轉醒過來。
說來也怪,劉忍冬前世也是個經常熬夜的主,沒有工作的時候經常是動不動就睡到大中午,工作日也得鬧鍾響個幾次才能慢悠悠的爬起來,可現在自己的生物鍾準的要命,基本太陽一升起來自己就睜開眼了,和雞有的一拚。
出了客房在客棧大堂要了早點,吃飽喝足以後去給老黑添了把草,然後等老黑吃完了後把馬牽出馬棚,騎上馬,打開導航直奔萊陽縣衙而去。
不得不說有了導航以後的日子簡直是爽的不行。
萊陽縣雖然不算太大,但地處膠東腹地,北鄰東萊,南接琅琊,往來客商也有不少,再加上這裡是全真教的起源地,整座城中道教文化極其濃厚,一路走過不少家中晨起上香,嫋嫋的香煙把萊陽裝點的韻味十足。
一路來在了萊陽縣衙,劉忍冬繞過正門,順著街又走了幾米,看見一道側門,這才下馬把老黑栓到了拴馬樁上,然後從物品欄裡把兩顆包好的人頭提在了手上,敲起了門。
敲了三遍,門應聲而開,一個身穿捕快製服的年輕男子從裡面把門打開。
“辛苦辛苦,我是曲成鏢局鏢頭劉忍冬,勞駕問一下,趙毅趙縣尉今天在班裡麽?”劉忍冬笑呵呵的一拱手,問道。
年輕的捕快小哥應該是剛才還在吃飯,嘴裡嚼著東西就來開門了,這會看見有人拜訪老大,連忙胡亂的把嘴裡的東西咽了下去,也是一拱手:“您辛苦,趙縣尉正在裡屋呢,我幫你叫一聲去,你在這稍等一會。”
“誒,麻煩小哥了。”
捕快小哥說完轉身進門,隨後不到幾息的時間,一個身穿製服的黃臉漢子“蹬蹬蹬蹬”的從屋內奪了出來,人還沒出來,聲音卻是先跑了出來。
“小忍冬啊,來來來快進來,今兒怎麽想起看你趙叔來了?”
劉忍冬咧嘴笑了,來人叫趙毅,萊陽縣縣衙縣尉,是老爹生前的好朋友,小的時候每次來萊陽老爹總要帶自己來拜會趙叔,趙毅也是動不動的就往自家鏢局跑,自從老爹過世以後,趙毅如果經過曲成縣的話也會上門來看看自己。
“趙叔好。”見人出來,劉忍冬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趙毅看著劉忍冬,笑道:“得了得了,
每回來都這樣,淨跟你爹學這些規規矩矩的東西,來來趕緊進來,這次來萊陽有什麽事麽?” 劉忍冬隨著趙毅進了屋子,邊走邊說:“也沒什麽事,年底接了一趟鏢,要去趟即墨,這不經過萊陽就來看看您麽,順便……”
說到這,劉忍冬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
“哦?有生意是好事啊,那喝兩口水趕緊上路,別把正事耽誤了,等送完鏢回來上家吃飯來,我讓你嬸給你做你愛吃的。”趙毅把劉忍冬按到椅子上,轉身找杯子給劉忍冬倒了杯熱茶,隨後自己也坐到了旁邊:“你剛才說的順便幹嘛?”
“順便給趙叔送點禮啊。”
看著劉忍冬笑呵呵的樣子,趙毅皺了皺眉頭:“你這小孩家家的送什麽禮送禮,要是有事直接跟你趙叔說,東西一會兒拿回去,別跟他們學的見個面就得送東西。”
劉忍冬聞言心裡一暖,卻又想著抖抖自個這叔叔,便把用床單包的嚴嚴實實的兩個人頭往前一遞,道:“趙叔你就收下吧,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再說小輩來看長輩的不拿點東西也不合適啊。”
趙毅一翻白眼:“少來這套,我告訴你,當初你爹救過你趙叔我的命,我是把他當親哥哥看待,如今你爹走了,留你自己照應這麽大個鏢局,你自己平時吃穿用度不用花錢啊,我跟你說東西拎回去啊,有那閑錢不如雇倆人幫你打理打理生意呢。”
劉忍冬“噗嗤”一聲樂了:“叔你真是哪壺不提提哪壺啊,得啦,您也知道我窮人一個,我這是拿著禮來找您換錢來了。”
趙毅一愣:“小子你猜我聽懂你說的什麽意思了麽?”
劉忍冬聞言笑了笑,隨後把手裡的包袱放到了桌子上,一層一層的解開,解到最後一層,床單上的血已經滲了出來。
劉忍冬收齊了笑臉,滿面嚴肅的衝趙毅道:“趙叔,昨夜之間我押鏢住在小方山下的小陳客棧中,不料遭賊人暗算,好在我留了個心眼,沒有中他們的蒙汗藥,後來他們趁夜晚想下手,被我識破,廝殺中將這對雌雄大盜手刃,我感覺這夫妻二人下藥利索動手又狠心,可能是在官府上掛著號的,這才把二人的人頭帶來給趙叔您看看……”
說到此, 劉忍冬一把掀開最後一層布,兩顆大好的人頭就這麽擺在了趙毅面前。
趙毅心裡一驚,倒也沒有什麽害怕的感覺,畢竟作為一個中縣縣尉,經手的案子無數,不會被區區兩顆腦袋嚇到。
“這兩人……”趙毅盯著兩顆頭顱看了半晌,隨後朝屋外喊道:“田頭,王頭,你們兩過來一下。”
話音落下一會,兩個壯實的漢子走了進來,一個身穿深藍色的捕頭製服,另一個著便裝,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你們來看,這兩顆人頭是不是通緝令裡江洋大盜何厚華和周紅玉的首級?”
二人進來後先是看到了人頭,本就心裡暗暗發緊,但聽得趙毅的話後卻是兩眼放光,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半天后,隨帶著笑:“稟大人,這兩顆人頭正式何厚華和周紅玉的人頭,恭喜大人破獲一樁大案。”
“嗯……”趙毅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只顧喝茶的劉忍冬,又回過頭來衝二人道:“田陽、王盛,你二人帶幾個兄弟去一趟小方山下的小陳客棧,裡面有這二人的屍體,另外,通知一聲小方山陳家村的裡典,讓他找一下小陳客棧原掌櫃家的其他家人,把這個案子查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是,大人。”田、王二人領命而去。
見二人離開屋子,趙毅這才回過頭來,笑道:“小忍冬啊小忍冬,你這大禮趙叔我收了,走吧,我帶你去找知縣通稟一聲,然後領銀子去。”
劉忍冬聞言趕緊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下,然後喜笑顏開的站了起來,和趙毅拉扯著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