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糧價鬥米一千二百文。
這是什麽概念,相當於一個縣令一個月的俸祿買不起十斤米,饑荒開始蔓延。
這一天李木楊去了豐都市,這是洛陽城最大的交易市場,在這裡就可以出整個洛陽城的狀況。
豐都市徹底變得冷清下來,幾百畝的市場幾乎不見多少人影,市吏也不再守大門,悲田坊的馬車直接進入了市場,這樣還能節省一些時間。
各類交易市場基本都已荒蕪,幾家米行還有人光顧,一些百姓著居高不下的糧價也是望而興歎。
路過建材市場時,薛木匠也在收拾攤位準備關門歇業了,李木楊上前詢問有沒有木材商人還有存貨的,薛木匠便帶著他來到了最東面的一所院子。
這裡堆放著很多木材,有成品料,也有半成品,也有一些殘次品。
店主見這時候還有人來買木料很是詫異,當李木楊提出收購院中所有木料時店主更是不可置信了,如今四處打仗,城內除了糧食其它商品都是一落千丈,難道這位還要蓋房子不成?
不管怎樣,這位金主簡直就是他的大救星,要不然這些木材也是堆放在這裡,沒人管,一旦失火就全部損失了,但也知道原價是賣不到了的。
二人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院中所有木料平時怎麽也得賣五十萬文,此時二十萬文成交,但木材商人提出只要金子,不要銅錢。
李木楊明白這是個聰明的商人,雖說一兩金子等價置換一萬文銅錢,但用不多久,銅錢相對金銀就會貶值了。
但李木楊也不含糊,提出兩種方案,要麽二十萬銅錢,要麽十兩金子,只能選其一。
商人做出一番痛心疾首狀,最終還是選擇了十兩金子。
生意談成讓木材商直接送到悲田坊,李木楊繼續逛豐都市。
不遠處的石料商人見李木楊買了很多木材便主動上來推銷石料和板材,李木楊著滿院子的青石板讚歎一番,石料商人樂得合不攏嘴,連說價格好商量。
李木楊搖搖頭,笑道:“你還是都抬回家去保管吧。”
石料商人一臉黑線了。
離開建材市場,來到人牙市場,這裡倒是有些人在做著生意,一些中產人家意識到糧價瘋漲,便開始變賣房屋,而那些貴族也喜歡趁火打劫,低價購房。
另外就是一些徹底吃不上飯的人,開始在這裡賣兒賣女了,很明顯,幾乎沒人買。
“這位公子啊,小女聰明懂事,只要五百文啊!”
一名男子拉著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就往李木楊懷裡塞,小女孩一臉懼怕的樣子直往父親懷裡躲,父親抬手就是一巴掌,小女孩捂著臉也不哭,眼巴巴的著父親。
李木楊拿出五百文給了男子,隨手就將小女孩抱起來放進了馬車裡,男子連忙道謝轉身就跑。
“我這是男孩,吃的少能乾活,只要一千文啊!”
另一個男人拉著一個稍大一點的男孩就要往馬車裡塞,男孩也不往後躲,只是擔憂的著李木楊,見李木楊在那發呆便一咕嚕鑽進了馬車裡。
李木楊無奈的翻了白眼,這還帶強買強賣的,隻好遞給男人一塊銀餅,眼見那邊還有人要過來賣孩子,李木楊也急忙跳上馬車,揮鞭而去。
沒想到,自己也成為買賣兒童的人販子了,沒辦法,他不能白給那兩人錢,因為他們還會繼續賣孩子。
李木楊沒有離開豐都市,而是去了仁豐米行。
“一千五百文,賣你們了,拿錢!”
李木楊拉著男孩女孩走進了米行,楊月娥和元千嬌正在算帳,聽到這話頓時眨了眨眼睛。
“我可一文沒賺。”
李木楊無辜的攤攤手。
楊月娥笑了,似乎明白了李木楊的遭遇,前幾天也有人上門來賣孩子的,她都是給了幾把米打發走了。
在米行當護衛的是飛鷹和鐵蛙,這二人直拍手叫好,連說有幫手了,要不然一些跑腿的活都成了他倆的了。
元千嬌卻嘟著嘴著兩個小孩,道:“你們是喜歡吃粟米還是糜子啊?”
小女孩道:“粟米煮粥好吃,糜子磨面烤餅好吃。”
“哦,那麽高粱呢?”元千嬌又問。
“高粱喂牲口。”小女孩答道。
小男孩接話道:“我吃高粱就行。”
小女孩似乎覺得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也道:“我也吃高粱,主人們吃粟米和糜子。”
元千嬌得意的抬抬下巴,向李木楊。
李木楊從楊月娥手中接過一本帳冊塞進懷裡,轉身朝外走,了眼元千嬌,道:“今天開始你和他們一起吃高粱。”
鐵蛙和飛鷹連忙跟元千嬌保持了距離,元千嬌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回到悲田坊,正好遇到剛從外面回來的陸謀道,二人相互點頭走入正堂。
陸謀道也是下去考察市場的,他去了西市和通遠市,拿出了記錄的帳冊,李木楊也拿出了楊月娥給的帳冊,這些帳冊都是其它糧商的大概存貨,當然這些都是秘密搞到的,這時候只要肯出錢,誰都可以買通的。
陸謀道將帳冊合在一起,又開始算了起來。
到了夜裡,大概數目基本算清了,陸謀道向李木楊,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他知道李木楊該跟他攤牌了。
“沒錯,平糴糧價,就是我要做的。”
李木楊望著夜色淡淡道。
陸謀道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後便是欣慰的笑意。
陸謀道自打知道李木楊屯了這麽多糧後,問過一次陸士季,陸士季的回答就是相信李木楊,他所做的都是為了洛陽百姓,圍城之後,洛陽出現糧荒,他知道李木楊要動用這些高粱了,但他擔心的是李木楊把自己當成大善人,施粥救濟,那樣,簡直就是往海裡丟個石子,而且還會引起更大的暴亂,跟餓肚子的人是講不了理的,你今天給他粥喝,明天不給就會罵你,弄不好還會出現難民打劫悲田坊的情況。
如今聽到平糴糧價,陸謀道覺得李木楊是個聰明人,所以欣慰的笑了,心裡也松了口氣,問道:
“你要平糴到什麽地步?”
“除去十萬軍隊,洛陽城大約還有六十萬人口,我的期望是能夠活下來五十萬人。”
陸謀道低頭開始算計,片刻道:
“預計高粱五百文每鬥。”
“那麽我們需要出多少糧食?”李木楊問。
“十萬石,只能堅持一個月。”
“。。。”李木楊無語的撓撓頭,這幾乎是他所屯糧食一半的數量,卻也只能維持一個月。
“那麽活下來四十萬人如何?”
“。。。”陸謀道開始重新計算。
此時在他們的筆下,人命就是數字了,情況也很不樂觀。
《醫將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