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過了上元節意味著過完年了,年味也瞬間淡了下去,街上依然掛著花燈,這是為二月二太子納妃準備的。
早上,悲田坊接診了幾位外傷患者,救護車也接來了一名患者,都是昨夜王世充扔了九千枚銅錢造成的混亂導致的,還好沒有發生大規模踩踏事件,傷情並不嚴重。
下午,李木楊去了釀酒作坊。
酒作坊的管事名叫廖泰,是以前老板留下的,對於管理作坊有一套經驗,手下還有幾名釀酒的老漿人(釀酒技工),但對於高粱釀酒都是有些不理解的。
高粱雖然便宜,但產量不高,一般都是在耕地的間縫種些高粱,成熟後用來喂牲口,眼下酒坊的高粱存貨也不多,大家也都是閑著半個身子乾活,所以也就擔心自己的工作能否長久了。
李木楊到了酒坊後查看的高粱發酵的情況,然後便叮囑廖泰這一批酒決不能出事,因為這批酒是給太子納妃的酒宴準備的,如果失敗了就沒時間釀第二批了,高粱發酵就得一個月以上。
廖泰聽說是給太子婚事備酒嚇了一跳,他釀過的酒最好的銷路也就是醉仙樓這種有著官方背景的酒樓,從未想過會將酒賣進皇宮內。
當然,想給納妃酒宴送酒也是需要東宮校驗審核的,按說應該用白米釀酒才能顯得酒的高貴,這便宜高粱釀的酒人家能看得上嗎?
廖泰對此也並不看好。
黑豹過來低聲道:“昨日良釀署丞來了,說咱們這個高粱釀酒不符合規矩,我給他五百文錢將他打發走了,我怕過段時間還會再來。”
黑豹是李木楊安排在酒坊的護衛,畢竟這裡有糧有酒也怕賊人惦記。
李木楊很隨意的答道:“給他們點好處也是可以的,沒必要和他們較真。”
黑豹點頭應是,心裡卻不太舒服,這個良釀署丞就是在胡攪蠻纏,根本沒有規定說不許高粱釀酒,他就是在討要好處,真該暗地裡揍他一頓,再把五百文搶回來。
其實黑豹也並非衝動之人,只是見李木楊這種花錢息事寧人的態度,心裡有些不爽。
李木楊本來就不把這些小官吏放在眼裡,跟他們較真毫無必要,再說良釀署是官方管理釀酒行業的,歸光祿寺管轄,以後想要將高粱酒賣到皇宮裡去也是要經過良釀署的。
而東宮則是另一套體系,由左春坊典膳局管理,想要給太子納妃的婚宴送酒是要通過典膳局的。
隨後的這些天李木楊幾乎每天都在作坊,盯著高粱發酵情況。
到了一月底,第一鍋高粱酒終於出爐了,按說高粱發酵應該更長一些,李木楊隻發酵了不到四十天,他也沒想釀出太醇厚的高粱酒。
蒸酒要掐頭去尾,酒頭含甲醇,酒尾有雜醇,五十度以下的酒就算酒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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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頭單獨用來製酒精,中間的進行二次蒸餾,度數達到五十五~六十度,就是二鍋頭。
正月三十,是東宮典膳局為婚宴采辦的最後的一天,洛陽城內各大釀酒作坊都來到東太陽門外的采辦點等候消息,都希望自家的酒能被選上納妃婚宴用酒,賺不賺錢都是小事,主要是能提高各自的知名度。
上午,李木楊和廖泰帶著一壇子高粱酒來到了采辦點應招婚宴用酒。
“你是哪個酒坊的,怎麽才來啊,結束了,不驗酒了。”
典膳丞揮著手臂不耐煩的驅趕著廖泰。
“我們是洛神酒坊的,這是洛神二鍋頭,昨日剛釀出來所以來晚了,還請行個方便,給我們驗驗。”
廖泰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串銅錢塞進典膳丞的手裡。
典膳丞握著銅串子掂量了一下,似乎不太滿意,道:“只能給你們驗驗,能不能送進去二次查驗可不一定。”
驗酒需要兩次,典膳丞這裡一次,裡面典膳局裡的典膳監和其他人還得再驗一次。
廖泰連忙再去掏錢,李木楊按住了他的手,典膳丞用余光看到了李木楊的這個動作,冷哼一聲,打開蓋子低頭聞了聞,連忙收回頭,道:“這特麽什麽呀?這味也太...”
典膳丞似乎不知道如何形容了,剛一聞的時候她就覺得很刺鼻子,沒有酒的香味,可是,當收回腦袋想譏諷這酒時,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間還想再聞一次。
“這是高粱釀的酒。”廖泰解釋道。
“高粱釀的?”
不僅僅是典膳丞,就連其他酒坊的人都是一驚,隨後便都哈哈大笑起來。
有人道:“我們送來的可是精米釀製的竹葉青酒,”
又有人道:“我這可是上好的黃醅酒。”
有一胡商道:“我這是西域葡萄釀!”
還有一人道:“我送來的是祖傳的劍南燒酒!”
廖泰在一旁砸了咂舌,這些人任何一種酒都比他以前釀出來的酒好上幾倍了, 更主要的是名聲都早已聞名了,這洛神二鍋頭雖然醇厚甘烈但也的確不能跟人家的比啊,畢竟這是太子納妃用酒,講究的是名聲和用料。
典膳丞聽說是高粱釀的也不想聞第二次了,朝廖泰揮了揮手,意思是只能幫你到這了,沒罵你就不錯了,回去吧。
廖泰不知如何是好,看向李木楊。
典膳丞也看出來李木楊是廖泰的東家,也是斜眼看著李木楊。
就見李木楊將手塞進了懷裡掏東西,典膳丞眼睛亮了亮,在他覺得東宮裡還有典膳監在驗酒,如果這個酒坊懂點事多給他點好處,他還是可以將酒送進去的,至於能不能被選上就不是他的事了。
然而,讓他失望了,李木楊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牌子握在手裡,隨後另一隻手拎起酒壇子就朝東太陽門走去。
到了門口一亮牌子,便進了皇城。
眾人都看傻了眼,這人什麽來頭,怎麽能用官牌進皇城?
不由得都看向廖泰,廖泰也是恍然大悟,他從以前的老板那裡聽說新東家是個醫師救過太子的命,封了個東宮行走醫,他一直以為那就是個虛職,再有,醫人治病救人是正常的,那些禦醫哪個沒救過皇上的命,如果真是救命之恩早就留在東宮當官了,現在看來這官牌真好使啊,那麽真的是救命之恩了!
廖泰想明白之後,在眾人的注視中直了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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