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風雪並不是很大，雖然不能騎馬馳騁，可是對於在風雪中摸爬滾打好幾天的八旗子弟來說，今天的天氣真的是不錯了，至少可以不用在風雪中睜不開雙眼。

可是自從過了山海關就一直尾隨在後面的那支明軍卻好像有了動作，這也讓這些八旗將領特別是後軍指揮阿濟格有些緊張起來。

“把這個軍情急報大汗。”

雖然不把這不到萬人的明軍放在眼裡，不過這裡不是草原，加上積雪還沒有化開，他們的騎射並沒有多少的優勢，所以阿濟格也有些忐忑，倒不是害怕扛不住這些明軍的攻擊，而是擔心如果這些明軍采用襲擾戰術，那樣很有可能會影響他們的行軍速度，到時候耽誤了大汗的計劃，那他肯定會受到斥責。

“阿哥，明軍動了，奇怪?他們怎麽結成了步陣，好像不是要襲擾，而是要正面進攻?”

野豬皮的十三子賴慕布一直都是阿濟格的跟屁蟲，就像阿濟格從小喜歡跟在多爾袞身邊一樣，不管是出征還是平日裡，這個十三弟總是愛纏著他的十二阿哥，這次出征也不例外。

“嗯，看來明軍這次行動有些不簡單，不過那又怎麽樣，今天這種天氣，牛筋應該不會打滑，就算不能騎射，但是他們只有區區幾千人，我們可是擁有2萬多八旗勇士，他們要敢進攻，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八旗勇士的狼牙箭到底厲不厲害！”

明軍的動作阿濟格也看到了，而且看得更加的清楚，因為他有一件從大明走私過來的望遠鏡，雖然聽說沒有明軍製式的望遠鏡看得遠，可是也比以前花大價錢從西洋鬼子那裡買來的單筒望遠鏡好多了。

“阿哥，給我看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明軍排成這種陣列，看起來方方正正的，也不知道是兵書中那種陣法，不過實在是太簡單了，能有什麽用啊?”

賴慕布少年心性，但是和野豬皮的其他兒子一樣，都是很熟悉中原漢人兵陣的，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好像沒有多兵種配合的陣法，可惜雙方相隔還有點遠，所以有些看不清楚。

“不好！”

然而舉著望遠鏡的阿濟格並沒有答應他的要求，反而有些色變的驚呼出聲。

“怎麽了，阿哥，不就是一群步兵嗎，難道他們是重甲兵，可是這種地形，他們如果著重甲，我們大不了轉頭就走，阿哥怕什麽?”

看到阿濟格如此，一向了解這個十二哥品性的賴慕布，有些意外的說道。

阿濟格在野豬皮的兒子中算不上最優秀的，而且生性比較木納，但是膽子可是不小，在戰場上總是以勇猛著稱，所以賴慕布才會意外。

“全部著甲，抬盾車……”

然而更讓賴慕布意外的是，這個勇猛的十二阿哥非但沒有因為他的意見放松下來，而是放下望遠鏡，大聲而又焦急的下達了防禦命令。

由於這一路又要急行軍，又要抗擊風雪的阻撓，阿濟格這支八旗兵雖然都有重甲，可是誰會沒事披在身上行軍，那純粹是找虐，所以聽到這個命令，本來都拿出弓弩的八旗兵們也全部愣了一下，這才手忙腳亂的開始奔向後方的牛車，因為他們的披甲都放在那裡。

而這一亂，耽誤的時間就更長了，而且所謂的重甲不是只有一套，而是兩套，裡面一套加皮紙甲，外面一套夾鐵棉甲。

這種甲胄是後金為了防備大明火器而專門設計的，不但比鐵甲更加容易抵禦火器鉛彈的攻擊，還能減輕不少的重量。

可惜現在是大冷天，大家本來就包的嚴嚴實實的，要想披上這種重甲，就要先把身上的衣物脫掉，

然後再互相幫忙披上雙層鎧甲，這所需要的時間可是不短，而明軍可不會停下來等他們披完甲胄再進攻。“孩兒們，準備！讓這些建奴們看看我們新式火銃的厲害，攻擊前進！”

直接指揮作戰的是一個中年軍官，看他身上甲胄的樣式，應該只是一個守備官，可是看到他護心鏡上的標志，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這個人一定是受過禦海衛訓練的軍官，因為那交叉火銃的標志正是新軍和禦海衛特有的。

“嗶！”

隨著這個軍官口中的哨子響起，已經靠近後金軍陣不到兩百步的第一排士兵開始整齊的舉起手中的火銃。

沒有任何火星出現，因為他們現在裝備的可不是以前那種火繩槍，而全部是帶著防雨罩的燧發火銃。

“嗶嗶嗶！”

火槍手的排列很緊密，所以縱面不是很寬，所以這個軍官的哨聲很容易就傳到了所有士兵的耳朵裡，雖然他們的訓練時間並不長，不過還是明白了這個哨音的意思。

“砰砰砰……”

隨著哨音落下，幾乎所有的前排士兵都扣下了手中的扳機，隨著防雨罩下方冒出四濺的火星，不到一秒的時間，整個陣列便響起了火銃被激發的轟鳴聲。

雖然因為訓練時間太短，加上新式火銃在出發前一天才全部換裝，可是這種新式火器的使用實在太簡單了，加上那天早上的守城戰也算是適應過了，所以這第一次野戰射擊雖然不是很齊，可也沒有誰掉鏈子。

“嗶！”

隨著那個軍官再次聲嘶力竭的吹出哨音，剛才發射完彈丸的第一排士兵就站定下來，開始準備清洗槍膛和裝彈，而第二排的士兵並沒有停下腳步，直接穿過第一排士兵留出來的空隙來到前面，並開始重複第一排士兵剛才的動作。

“嗶嗶嗶！”

“砰砰砰……”

“嗶！”

“嗶嗶嗶！”

“砰砰砰……”

……

隨著哨聲和槍聲的交替，明軍很快被硝煙籠罩，如果從高空往下看，現在明軍這邊就像是大漠滾滾的沙暴，正在緩慢的往後金的軍陣壓過去。

而和明軍這邊決然不同的是，後金軍陣這邊簡直就是修羅場。

是的，就是修羅場。

不說所謂的盾車還沒有準備好，這些手忙腳亂的八旗兵甚至連甲胄都沒有完全穿戴好，當對面每波都有數千彈丸迎面撲來，他們這樣擠成一團的做法，簡直就像是做好了被屠殺的準備。

“不行了，阿哥，快撤！”

賴慕布雖然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撤的話，就算人數比敵人多，也只有被屠殺的份。

可惜當他回頭時，發現阿濟格已經傻眼了。

雖然阿濟格很勇猛，雖然那些彈丸並沒有打到他身上，但是勇士們渾身噴濺著鮮血場面已經讓他仿佛再次置身煉獄中一般，之前偷襲大明造船廠的畫面再度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這一下子讓他都忘記了自己身為主帥的責任，傻傻的站在那裡。

“阿哥，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看到阿濟格如此，賴慕布也顧不得思索這是怎麽了，直接就拉著阿濟格往後奔跑。

因為不跑不行了，這些八旗兵雖然都是勇士，但並不是傻子，雖然沒有得到主帥的撤退的命令，但是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看著這種威力完全可以穿透重甲的火器，幸免下來的人全都撒丫子往後跑了起來。

管你什麽主將，管你什麽親如兄弟的戰馬，管你什麽輜重糧草，先逃過這種催命的彈雨再說。

兵敗如山倒，不過這些八旗兵比之前被禦海衛攻擊的那些大明叛軍好多了，至少在逃跑的時候沒有互相推擠，互相踐踏，不過身上所有笨重的東西都在他們奔跑中被丟棄了。

“錚錚錚……”

不到半個時辰，隨著一陣鳴金的聲音，催命的槍聲總算是停了下來了，而攻擊前進的明軍也停下了腳步。

不是他們不想打了，也不是吳三桂不想擴大戰果，而是在他們的前方，只剩下丟了一地的甲胄牛車，以及幾乎把積雪全部蓋住的屍體，就已經沒有可以攻擊的目標了。

“這些建奴跑得還真快！”

看著已經脫離火銃射程的那些還在死命朝著中軍逃竄的後金官兵，舉著望遠鏡的吳三桂有些遺憾的說了一句。

倒不是他好心要放過這些後金逃兵，只是他很清楚自己人還是太少，這次的攻擊以其說是火器犀利，倒不如說是利用了對方沒有防備的先機。

看著那些來不及推出來，也來不及拖走的厚實盾車，吳三桂很清楚，哪怕這中新式火銃再犀利，估計要想擊穿這種盾車也很困難。

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是傻傻的繼續追擊，能不能追上暫缺不說，一旦後金的中軍有所防備，那他們這點人還真不夠看的，畢竟自己沒有火炮輔助，一旦是攻堅戰，那就沒有方才那麽容易了。

“舅舅，打掃戰場吧！算算時間，朝廷應該有反應了。我們也不要逼得太緊了，要是這些建奴繞回去，那想要全殲他們就不容易了。”

雖然這次戰果很讓他滿意，但是吳三桂很清楚，一旦朝廷能夠領會自己奏報的意思，那肯定會采用兩面夾擊的計策全殲這些建奴，如果自己等人逼迫太緊，讓後金改變主意轉頭逃跑，那憑著他們這點人馬還真的是擋不住。

“可是這是建奴損失也不小啊，就算你不再進攻，他們難道還敢繼續進攻天津衛嗎?”

從後金現在行進的方向，不管是祖大壽還是吳三桂都已經能確定對方不打算前往京師的方向，而是直接就往天津衛撲去，但是剛才這場出乎意外的勝利還是讓祖大壽有些擔心的說道。

“放心吧舅舅，雖然剛才我們的攻擊把他們打得夠嗆，可是對於建奴這次侵巢而出的兵力來說並不會傷筋動骨，而這次進攻，可以說是建奴的國運之戰，我們的火器雖然出乎他們的意料，可是我想，我們這點人數還不足於讓建奴退卻，只不過接下來他們肯定不敢再急行軍了，至少不敢再放任我們這樣吊著他們的尾巴了。”

聽到祖大壽的擔心，吳三桂搖了搖頭，然後說出自己的分析。

“啊，長白，那你說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走?還繼續這樣跟著嗎?”

聽完吳三桂的分析，祖大壽也認可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追問起來，雖然對方年紀輕輕，又是自己的晚輩，可是清楚吳三桂本事的祖大壽還是很信任對方的。

“舅舅，我想我們該撤兵了！反正接下來的戰鬥我們雖然能出力，但是過了永寧我們就算是越界了，還是交給別人吧，而且舅舅，剛才這場勝利的功勞就夠了，再多估計就要……”

看著遠處已經在集結的後金軍陣，吳三桂若有所思的對著祖大壽建議道。

“啊，長白說的是，舅舅竟然忘了這點，也好，讓孩兒們收拾一下吧，割了頭皮我們就撤吧，省得壞了朝廷的計算。”

吳三桂剛才雖然沒有說得很明白，可是就在官場的祖大壽怎麽會不明白自己外甥所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而且他比吳三桂更清楚現在新軍和禦海衛的戰力，自己這點訓練不足的新式軍陣就能有這樣的戰果，那他何必去湊那個熱鬧，何況這次袁總督沒有隨軍出發，他一個武將要是做得太過了，最後得到的就不一定是功勞了。

“什麽，那支明軍既然跑了?”

就在祖大壽開始撤退後， 在已經做好防禦準備，將盾車排成一排的後金中軍中，正把阿濟格訓得像隻縮頭烏龜的皇太極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就滿頭的霧水。

“大汗，依學生來看，明軍此舉乃是必然！”

聽到這個消息，臨時指揮台上的八旗將領們也是不明覺厲，不過一直站在皇太極身側的那位儒服文士卻眼睛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趕緊開口對著皇太極說道。

“哦，范先生，那你說說看，這波明軍不乘勝追擊，反而突然遠遁回去怎麽個必然?”

“大汗，現在可以知道，這波明軍就是寧遠城中使用新式火器的那些邊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袁崇煥那賊將親自帶隊，可是他們畢竟是邊軍，而我們前面就已經出了他們的轄區，按照大明一貫的習慣，他們如果繼續追擊，那非但無功，反而會受到順天府守軍和大臣的非議……”

“嗯，確實有這個可能，看來剛才他們進攻阿濟格就是最後博一把了。”

“正是如此大汗，而且他們火銃雖然犀利，但是沒有火炮，料想他們也清楚，進攻我們準備好的盾車陣，絕對討不了好……不過這樣也好，雖然我們已經有所準備，不過終歸要耽誤不少時間，既然他們遁去，那豈不更好，只要大汗派出一隊人馬追擊監視，防止他們這是回馬槍之計就可以了。”

“嗯，那就依先生之言，阿濟格，這件事情就由你去作吧，如果再失敗，那你還是自己割了腦袋不要回來了，所有的盾車跟在後陣，隨時做好組陣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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