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堾公主消失了。
第二日宮裡的蓬萊湖裡浮上來一具女屍,正是無堾公主。
有宣文館的人作證,前天下了學看到我和她在一起。
后宮的案子全由皇后和四妃處理,皇后並未為難與我,因為凡是見過屍體的都該知道無堾並非隻死了兩日,涉及到妖類的都是大內機密,為安撫民心隻對外宣稱公主自己失足掉進了水裡意外身亡。
關於反常現象不明所以的人總有自己認為更為合理的解釋,於是,“煜王奸殺無堾公主”的消息不脛而走,還有說書人將此事與貴妃之死串聯,說成了一部奸王穢亂宮闈的連續傳奇。
邵千縷本就不是無堾公主,不屬於無國皇宮,興許她只是裝傻子裝累了,又去哪裡逍遙快活去了,反正她不在了,我樂得清靜。
也不是很清靜。
每日裡來宣文館總能收到各式各樣的禮物。
前日是一隻蠍子,昨日是條小蛇,而今日,是隻蜘蛛。
核桃大小,白色的肚皮上布滿紅點,眼睛突出,尖牙蠕動,趴在我的手上,我似被人失了定身法,一動不能動。
無止境見狀用鎮紙將它拂了下去,我用盡全身力量才抬起腿一腳踩死,肚裡的白漿噴了一尺遠。
看著它的屍體我還心有余悸,誰能發現我故作淡定只因為我已腿軟到不能動。我不能露怯,他們只不過在試探我究竟怕什麽而已,若被他們察覺只會變本加厲。
幸而為了不被先生發現,早有人打發了灑掃太監清掃乾淨,我才如釋重負。
課間休息時,無止境幽幽地說:“沒想到王爺這樣的人也有害怕的東西。”
被發現了……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殺人滅口的念頭一閃而過。
“你放心,孤才沒有那些人那麽無聊。話說王爺來了之後,班級比以前團結多了。”
班裡原本有二十人,年齡從十五到二十不等,因為這個年紀裡女孩們通常已經相夫教子,選擇從政的少之又少,男女比例十九比一。
人數雖不多,卻如同朝堂之上,分為三派。
文派以杜仲幼子杜訾騰為首,嚴清水之次孫嚴複禮為第一狗腿,有九人之多,他們自詡清高,看不上武將出身的粗俗不堪,瞧不起皇親國戚的遊手好閑。
但其中太師之子謝慎言乃是個攪屎棍,三派皆不得罪。這也難怪,謝太師貴為三師,皇帝都敬他三分,但他並無實權,無權還能安然坐穩高位,受文武百官敬重,確實不俗。
武派以陳國公之女陳靜為首,共有五人,最是鄙視文官的矯揉造作和勳貴的無病呻.吟。
皇親國戚只有四人:北郡王世孫無鑰,南郡王世子無鋒和其胞弟無銳,還有皇后內侄百裡尋幽。
朱雀門事變中皇上除去了一帝二王,又擔心其他兄弟效仿他,將剩下的幾個兄弟全打發去了苦寒之地,除春節外不得入京。京師之中只有東西南北四位世襲罔替的郡王,他們與皇帝的血緣不算近,四王世子一代比一代不學無術,西郡王更因年少風流染了花柳病,後繼無人。
宣文館建成後,皇上特命郡王世子世孫入內學習,考核不及格者將被剝奪世襲資格和俸祿。
皇上也挺為難的,既要防備親族出類拔萃,又不能讓他們丟了皇家顏面。
東郡王世子已經順利完成學業,還在館中的無鑰無鋒無銳三人按輩分都是無止境的侄兒,因為無止境入學早,他們都比無止境年長,無鑰已經參加過兩次畢業考都未通過,今年初行冠禮,無鋒十八,無銳十七。皇后的侄兒百裡尋幽是班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國丈於朱雀門事變見到二女相殘撒手人寰,留下遺囑:百裡氏之子不得入仕,百裡氏之女不得入宮。皇后哪裡甘心沒有母族支持,連哄帶騙威逼加利誘地讓百裡尋幽成了無止境同窗,培養他們的感情,但二人並不親厚。
無鑰與百裡尋幽和端木信端木清並稱“京師四少”,無鋒無銳人如其名,懦弱可欺,在我來之前,一直是被人捉弄的對象。
三派之爭如三國之戰,雖然勳貴一派只有無鑰和百裡尋幽頂事,但他們倆皆是紈絝頭頭,整蠱伎倆層出不窮,也沒敗過。
然他們常吃虧在文派整不過就告狀,武派整不過就動手,而他們既說不過文人又打不過武人。
太子和二皇子獨立於三派之外,是眾人巴結的對象,同時太子和二皇子之間也是暗潮洶湧,二皇子與陳靜又是表姐弟,關系錯綜複雜。
我來之後,三派議和休戰,同時將矛頭對準了我,我代心中的羊駝問:我招你們惹你們了?
不知道是為什麽,劉焱講得聲情並茂,唾沫橫飛,可我每次都覺得他的聲音有種催眠的魔力,說不定他也是從魔界出來的,還是當初使樂家沉睡的睡魔。每當我的頭要親在桌子上時,都會被無止境揪著頭髮薅起來。當我在這堂課上第二十三次欲和桌案親密接觸時,無止境薅我起來之後還在我腰際狠狠掐了一把。
“嗷嗚——”
一時間,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驚醒了,紛紛準備看好戲。
另一旁的二皇子無垠首先開口:“皇兄真是可憐,挨著煜王殿下,耽誤了學業可是無國之失啊!”
既暗諷太子沒有好好聽講又上綱上線,將我課上睡覺說成了危害江山,真是牙尖嘴利!
“二殿下這麽心疼太子殿下,本王隻好委屈一下,和你同坐了!”我搬著桌案向他那邊挪了幾寸。
“你這掃把星離我遠點!”無垠就快退到牆根去了。
“二殿下說本王是掃把星,又不讓本王與你同坐,莫非心懷不軌,想讓我克死太子殿下不成?”
他能上綱上線,我也能給他安個謀害太子的罪名。
無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這裡這麽大地方,你坐哪裡去不行?”
我假裝無奈地說:“宣文館規定按尊卑排位,本王是親王,在太子之下,皇子之上,理應坐在你們二人中間,莫非二殿下對學館規矩有所不滿?還是對皇上不滿?”
又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無垠大怒:“我沒有!你別血口噴人!”
劉焱製止了我們:“都安靜!課上喧嘩,成何體統!王爺擾亂課堂,當罰跪抄……”
罰我?我及時提醒他:“等等,先生我不是還有三次免罰機會麽?何況課堂喧嘩的也不是我一人,要罰也當罰二皇子才是!”
二皇子生母是四妃之一的陳淑妃,陳國公之妹,在皇上還是親王時便被立為側妃,陳家女皆是將門虎女,淑妃又最是護犢子,劉焱還真怕她會打上宣文館。
無止境主動為劉焱解圍:“先生,王爺言之有理,不過先生答應免除王爺三次責罰,今日王爺課上一共喧嘩了四句,所以還是當罰!孤掌難鳴,二弟也有錯,按照學館規矩,理應一同受罰。”
無止境啊無止境,你怎麽不說按字數處罰?
在宣文館,學館規矩最大,又有太子開口,劉焱立馬拋開了雜念。
“太子所言極是, 你們二人就將今日所講的內容跪抄十遍!”
我不服:“先生此舉不公!學生有三次免罰機會,二皇子卻沒有,若按句數計算學生當抄十遍,二皇子應當抄四十遍!”
劉焱不得已地改口:“那王爺抄十遍,二殿下抄四十遍!”
杜訾騰向來喜歡對我落井下石,我這幾日規規矩矩,他正愁沒機會,今日機會來了,他定然不會放過。更何況杜貴妃生前與陳淑妃向來不和,他與陳靜又是分立於文武二派之首,也不用顧忌二皇子。
“先生,學生去取學館的珠玉毯!”
經杜訾騰一提醒,原本想糊弄過去的劉焱也不得不按規矩辦事,任他去取。
珠玉毯上面墜著許多鵪鶉蛋大小的鵝卵石,被罰學生要跪在上面聽講抄寫,抄完受罰內容才可起身。
我跪在上邊,石子仿佛往我膝蓋的骨頭縫裡鑽,二皇子與我一樣,疼得齜牙咧嘴的,手上完全使不上力,如何抄書?
這些變態的刑具都是哪個變態想出來的?
對了,今日講的哪本書我還不知道呢!
無止境好心提醒我:“今日先生高興,一口氣講完了《孟子·見梁惠王》上下兩卷!”
我翻開書看到滿滿的十多頁……
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