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幾淨的臥室裡,穿著一身衝鋒衣的楊川,這會兒正坐在電腦跟前與老爸視頻通話。他身上掛了幾片葉子,似乎剛從山上回來。
屏幕中的楊爸是個年近五十的男子,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坐姿筆挺,目光沉穩有神,兩彎劍眉如刷漆。作為一個與罪犯鬥智鬥勇多年的老刑警,楊爸在任何時候都會給人以沉穩幹練的印象。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慌。
“小川你真穿越了?”仿佛是怕被別人聽到,楊爸壓低了聲音,聲調有些不自然。
“您自己判斷吧。”楊川抱起筆記本來到窗邊,將顯示屏轉向窗外。
下方是一座頗具年代感的院落,七八幢小二樓以“凹”字形緊密相連,另一邊是由手工磚堆砌起來的青色牆壁,上面嵌著一扇老久的木門。進門右手邊是一座巨石搭建的簡易洗衣台,幾步開外有一口小井,那布滿青苔的井口似乎正在訴說著自己的悠悠歲月。
鏡頭往上一些,就可以看到大門外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黃泥巴地,寬度不過兩米的它,順著大門一直延伸到幾百米外的山腳處,道旁灌木叢生,雜草遍野。再遠處是層巒疊嶂的山脈,筆直的主峰高聳入雲。
目力所及,竟是不見一棟建築,仿佛置身荒野。
看到這一幕,楊爸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神色。這套四合院他太熟悉了,裡面承載了他的全部童年。
這院子是楊爸他爸,也就是楊川爺爺的畢生努力的成果。老爺子一生兢兢業業,把這輩子賺到的錢全投到這了,為的就是給兒孫們留一個棲身之所。怎奈何福薄,等楊爸熬出頭在縣城買了房子,老兩口就先後走了。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這套四合院原本的位置是小鎮邊緣,緊挨鄰鎮的位置。前後不說多繁華,也不該荒涼至此。這些事情楊爸知道,楊川也清楚。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小鎮被外星人搬空了,特意跑出去看了一圈,結果爬到半山腰也沒見到半個人毛。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一開始就先入為主了。出問題的或許不是鎮子,而是自己和這座四合院。
楊川會出現這樣的想法自然有其道理,比如昨天明明還是悶熱的七月份,今天一出門卻差點被凍成傻叉,氣候反差太大,而偏偏在院子裡又溫暖如春,說不出的古怪。
再比如上山時他看到了一頭十多條尾巴,獠牙外翻的怪猴。
回來路上還撿了個精致的草編小錢包,裡面裝著幾枚亮晶晶的圓形物體,與華夏國的一元硬幣有幾分神似。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沒有一樣與記憶中的事物吻合。
綜上所述,楊川確認自己應該是穿越了。
楊川將自己的推斷說了一遍:“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穿越了還能上網,我想這可能是一條線索,回頭等找到原因了,我就能回去了吧。”
楊爸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麽。
“如果這些還不能說明問題,您再看這個。”
楊川抱著筆記本轉過身,讓鏡頭對準臥室門後的掃帚:“掃地!”
話音落下,掃把憑空飛起一小段,落到地板上,一下一下劃動起來,就好像有個透明人抓著它在掃地一樣。
“這是我剛發現的奇怪現象,在院子范圍裡,我隻要一句話,所有東西都會聽我調遣,但你知道我沒有超能力的。”楊川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別顯擺了。”楊爸揉著腦袋,一副很頭疼的樣子:“我這就請假去鎮上看看院子還在不在,
在此之前你別跟任何人亂講,免得引起民眾恐慌,記住沒?還有你那個嘴碎的媽,她那個人啊,什麽事都藏不住。” “明白,所以這不就第一時間和您匯報了嘛。”楊川笑嘻嘻的。
“自己注意安全,外面是什麽情況你也不清楚,盡量別出門。”楊爸說完這句就匆匆斷了視頻。
“不出門?不出門恐怕等不到您給我回電話啊!”
楊川的視線從筆記本上方穿過,看著牆壁上那根像極了溫度計,體積又堪比老式手電筒的東西,笑容逐漸淡去。
有件事楊川沒與老爸說,他在這院子裡雖然基本上事情都能心想事成,但唯有一件事辦不到,他不能給院子充電。
牆上那根奇怪的“溫度計”,實則是個電量表,上面的電量走到底,院子裡就會斷電斷網斷信號。對於一個經常足不出戶宅家裡打遊戲的家夥而言,斷電斷網比穿越更無法容忍。
視頻通話前已經斷過一次,楊川為此焦頭爛額了很久,最後還是不小心將撿來那枚貨幣擺到電量表旁的凹槽中,院子才重新通電,感覺就跟投幣遊戲機一樣。
在意識到“硬幣”可以發電之後,楊川將錢包裡的“硬幣”一股腦全倒了進去。前後共計投入四枚,電量跳到了百分之二點五的位置。一通視頻過後,殘存電量不到百分之一,按照這樣的流逝速度,楊川有理由懷疑等不到老爸再次來電,院子又會陷入一次斷電的尷尬局面。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點硬幣回來續費才行。
“話說回來, 那錢包是誰丟的呢?”
帶著這個問題,楊川匆匆下了樓,在客廳角落裡轉了一圈,挑了根趁手的木棍防身後,他推開院門朝外走去。
剛走出兩步,迎面走來一個小女孩。
女孩大概七八歲左右,面貌很白淨。身材嬌小的她穿著一身火紅色連衣裙,梳著雙馬尾,頭上好像帶了頭套,有一對可愛的毛絨耳朵,小屁屁後面掛著一條紅色毛絨尾巴,可愛極了。此時,小女孩正彎著腰,手持木棍在草叢裡敲敲打打,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楊川眼前一亮,人形的本地土著!
正愁哪裡去搞點硬幣呢,結果剛出門就碰到了一個類似人類的物體,楊川高興壞了,隻要通過女孩找到土著們的大本營,他就有信心賺到錢。
楊川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柔聲問:“小妹妹,問一下,附近的村子在哪?”
小女孩這時才留意到楊川,她歪了歪腦袋,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嘰嘰咕嚕咿呀呀喲?”
“哈??”
楊川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用力掏了掏耳朵,他懷疑剛才是自己聽覺系統出錯了:“那什麽……小妹妹你可以說普通話嗎?”
“嚕呀咿丫丫咕嚕咕嚕?”小女孩將木棍橫在胸前,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楊川的眼神逐漸的奇怪起來,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楊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道難題,竟會是“語言不通”這種在小說裡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
說好的全世界都講普通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