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嵐昕看著眼前帝京電視台的大樓,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她終於靠一條新聞登上了一次華夏電視台界的巔峰。
今晚七點半過後,全華夏人民,乃至許多外國民眾,都將認識自己。
但是,這和她原本的計劃不同。
那本該是一條自己不畏強權,勇敢揭露社會陰暗面的報道,最後會讓她載譽而歸。
現在,不用想也知道,質疑英雄的舉動將帶來數不盡的罵名。
“走吧老周,該回天南了。”
攝影老周感覺眼中那個永遠一副頂天立地模樣的女強人,轉身的背影有些佝僂。
他明明說過,這條新聞可以按下不發。錯過這次,還有下次。
可是薑嵐昕聽到秦輝經過複原的五個字的時候,淚水奪眶而出,最終選擇在這個清晨把片子送了過來。
返程的路上,車載廣播裡播送的早間新聞,正是“六二六”特大交通事故。
老周忍不住看了一眼望著窗外出神的薑嵐昕,“為什麽?你明白後果的。”
“我也心甘情願。”
薑嵐昕平日裡的嗓音柔和,甚至勝過一些國內的甜美派歌手。今天回答老周的時候,有種異樣的沙啞感覺。
老周喉頭髮堵。
在社會大熔爐裡起起伏伏近二十年,如此單純的答案,讓他隻感覺羞愧得無地自容。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長歎一口氣,回到天南電視台後,二人和全體天南台員工在大會議室裡煎熬著等到了七點半。
“焦點訪談錄”熟悉的音樂沒有響起,播出的是名為“‘六二六’特大交通事故救災英雄”的特別紀錄片。
沒有其他主持人的播報,一開頭就是薑嵐昕在直升機上對事故經過的介紹。
“我們現在在天南高速上空。十分鍾前,兩輛失控的油罐車……”
節目時長總共就十五分鍾,這是不會變的。
因此,當發現昨天忙碌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采訪上百人的素材剪輯為短短十分鍾時,薑嵐昕已經知道剩下五分鍾都是什麽了。
天南市武警總院安靜的急救中心出現在千家萬戶的電視裡,異樣的氛圍和之前勾起薑嵐昕注意的時候無差,同樣吸引了全國百姓的注意。
“……就算他命大。”
徐主任和常教授的對話一帶而過,快速推進到了初見秦輝的畫面。
“這小夥子是個大夫?”
“他這樣還能救人嗎?”
“他最後活下來了嗎?”
千奇百怪的各種問題在華夏人民的電視前出現。
具體內容不同,內涵大同小異,就是對這位醫生的擔憂。
秦輝救治病人的具體過程被剪掉了,憔悴的模樣依然觸動了華夏子民平日裡冷漠的內心。
之前軍警疲倦的面容在秦輝燃燒生命一般的舉動面前,得到了升華。
“……我……心甘……情願……”
秦輝昏迷前最後五個字,即使經過特殊處理也音量不大。
稍不注意就會錯過的一句話,卻牢牢烙印在所有觀眾心中。
節目剩下最後三十秒,人們透過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眼,看到那個每天新聞裡都要出現的身影站在畫面中央。
“面對天災,十年前的華夏人民眾志成城,用十年時間創造奇跡。”
“面對人禍,十年後的華夏人民挺身而出,用十二小時挑起大梁。”
“華夏的社會,需要更多的人民英雄站出來。”
“華夏的百姓,應該向奮鬥在第一線的救災人員學習。”
“我謹代表中海府的同志們,向此次事件中的英雄們致敬。”
這個中年人的話不多,沉甸甸地落在節目尾聲。
作為領導人,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在播出後被人細細分析,過度解讀。
今晚的網絡上,沒人關心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圍脖”上,網民隻傳遞著一個共同的話題:
#我們的英雄,你還好嗎?#
秦輝此刻仍然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只不過並不在天南市,而是在帝京市。
帝京,中海府。
這裡可以說是華夏保護最嚴密的地方,裡面走動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對華夏未來的走向有著莫大的影響。
幾個中年人和幾個老者圍站在床邊,討論著接下來的處理方案。
“看這些數據,按理來說該醒了呀?”
說話的老頭穿著乾淨整潔的白大褂,明亮的雙眼沒有一絲渾濁,緊盯著床頭的一排電子監測儀。
另一個穿淡藍色長袍的老頭回了一聲嗤笑,“他是經脈虧空,你按外國人的道理能知道什麽?”
“那你說經脈在哪?”
“經脈當然就在人體裡!”
“你倒是找出來給我們看看呀!”
眼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屋中最年長的老人一戳手中的龍頭杖,“別吵了。”
雖然仍是緊盯著對方,兩個老頭還是閉上嘴巴。
這屋裡外人不多,老者基本都是中海府的保健專家,中年人則是處理完政務的領導人們。
“華老,這孩子真的沒死嗎?”
問話的中年人姓朱,正是剛才電視裡那人,華老則可以說是華夏西醫醫術第一人。
華老點點頭,語氣卻不是百分百確認,“精神可以說是沒死的,肉體就不太好說了。”
監測秦輝腦電波的儀器一直工作正常,各項指標分明是清醒時的狀態。肉體倒也沒什麽明顯損傷,就是各項數值接近於甲子老人的數據。
“繼續等著,讓老李來看看吧。”
一旁的角落裡, 張老說完敲了敲龍頭杖,蓋棺定論。
祖傳醫術傳承千年,年過整整兩個甲子,這張老的輩分高的嚇人。一手中醫醫術近乎通神,一百二十歲的身子骨比三十歲的人還硬朗。
中年人們無奈地離開屋子,畢竟第二天永遠有處理不完的政務等著他們。
老頭們大眼瞪小眼地又等了一刻鍾,屋門像被一雙無形的雙手推開,顯露出一道利劍一般的身影。還沒抬腳進屋,犀利的罵聲先發製人:
“催催催,催什麽催。你們這群小家夥一有問題就來找我。我是你們的老媽子嗎?”
張老看著“老李”口無遮攔,勸慰道:
“別忘了你們中南山是簽訂過協議的。我們這次真心想救這個孩子才去請你過來。”
這位中南山來客看著也就年過七十,實際上是駐顏有術,真實年齡比張老還大些,讓張老也沒法靠老資歷壓人。
“就算簽了那勞什子協議,我想不來你能把我怎麽樣?”
“要是不是視頻裡這小子還有點意思,你把中南山鏟平了老子也不會來這破地方的。”
兩句話噎得屋裡年齡相加近千歲的一幫老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面面相窺,露出無奈的苦笑。
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