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還有一張底牌。
莫小樓眸中神光一閃,正準備行動......
“臨!”
一聲真言,如晨鍾宿鼓般,在靈魂深處乍然響起。
莫小樓先是感覺眼前一黑,然後猛然有下墜之感。
他一直下墜,跌了約三十五丈的距離,才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內力托著自己,穩穩地讓他立於地上。
再次查看四周景象時,哪還有什麽無憂居?只有數座似銅似金材質高大宏偉的殿堂散落,循著某種玄奧的規律走勢。
莫小樓稍微觀察了一下,便看出是按照北鬥七星的軌道來排列,而天空星宿運轉不停,是故在不同的時刻,這些大殿也不斷變換位置,造物之奇,真是非凡!
這時,他才想起方才關鍵時刻出聲救助之人,果然見自己身前不遠處,站著一臉微笑的真言大師。
“大師,您又救了我一命。”
“阿彌陀佛,老衲只是搭了一把手,在這驚雁宮中,一切都是自救。”
真言往旁一指,莫小樓凝目一看,見不遠處還有一人躺在地上。身穿右衽壽衣,周身的皮膚耷拉在嶙峋的骨架上、面目扭曲到極點、仿佛在一瞬間抽幹了精血。要不是此人缺一右臂,莫小樓還看不出正是汗直。
“居士與此人先後被困,可惜他欲望太甚,瞬間已成了這副模樣,老衲也回天乏術。”
莫小樓想起方才的情形,後怕不已,驚魂未定道:
“這究竟是何情況,怎麽如此詭異凶險!”
真言輕輕捋了捋長須,也不直接回答他的話,又是伸手一指。
莫小樓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見北鬥七星中的天樞,也就是貪狼星的位置,一座金色大殿聳立,殿有牌匾,上書“貪婪”二字。
“大師的意思,莫非我方才一直在這貪欲殿中?”
“正是。施主再看看其他殿。”
莫小樓依言看去,見每一個七星位置的大殿,上頭都有一個名字。分別寫著“愚昧”、“恐懼”、“猶疑”、“譫妄”、“哀痛”、“暴怒”,當然,還有之前的“貪婪”。
這些字都是用的鳥形文字篆寫,大小形狀大體相同。唯一的區別在於,寫著愚昧、恐懼、猶疑、譫妄、貪婪的大殿上文字已經黯淡,其中寫著愚昧字樣的神殿,不單單是牌匾都快掉了,連整個殿堂本體,都幾乎支離破碎。剩下哀痛、暴怒兩殿,文字上冒著熊熊火光,不斷獵獵作響,字體張揚霸氣。
見莫小樓臉色疑惑甚深,真言笑道:
“莫施主對這驚雁宮可有了解?”
“大師不必客氣,叫我小樓即可。聽大師所言,對這驚雁宮知之甚詳?”
“知之甚詳談不上,只是年輕時候隨先師曾闖過這驚雁宮,故而對此地稍有了解。”
“願聞其詳。”
“阿彌陀佛。驚雁宮數十年現世一次,但現世地點無人能知,似無任何規律可言。而每次現世,都會造就一大批超強武者。能闖出驚雁宮,得到戰神圖錄之人,無一例外,全都破碎虛空而去。”
莫小樓聞言虎目一亮,訝然道:“這驚雁宮有問題?”
真言微微頷首,眼中對莫小樓的欣賞喜愛之色更甚。
“小樓果然聰慧。不錯,世間怎可能會有這種必定讓人破碎虛空的功法?”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正是!天道無常,若真有像戰神圖錄這種完美功法,
能令人百分百破碎虛空,內中也必隱藏著大問題。” “阿彌陀佛。老衲也是憑借先師破碎時留在我腦海中的意念推測出這一點的,倒是沒有小樓這麽準確的判斷,一眼就看出問題。不過你還是說錯了一點。”
“哦?”
“驚雁宮並無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戰神圖錄......不,應該說,是殘缺的戰神圖錄有問題!”真言語不驚人死不休,說出了可能此世唯有他一人知道的秘辛。
“殘缺的戰神圖錄?”
“不錯。自有驚雁宮傳說以來,主殿大門就從來沒開過。世人從偏殿進入,歷經機關陷阱,度過危機重重,再加上機緣巧合,方才能夠到達戰神殿,觀仰戰神殿中的四十九副雕像,習得戰神圖錄......”
“而因從偏殿闖關,而後能出殿者,武功都是天下絕頂之人,且這些人最後都能破碎虛空而去。故而,世人都認為,戰神殿的正確路線,正是從偏殿進入,而從沒有人想過要破開主殿大門,進而闖關。”
真言神色漸漸嚴肅,繼續回憶道:
“當年先師便是從偏殿進入,最後繞過魔龍,闖進戰神殿,習得七七四十九式戰神圖錄功法,而我......哎,年少氣盛,卻是走的主殿之門。”
莫小樓心中一驚,訝然道:“大師竟能破開主殿大門的六十四道連環子午鎖?”
這確實讓莫小樓驚訝,他能開鎖,乃是借助科技;而真言大師開鎖,便只能依靠智慧,強行演算了。
真言微笑道:“阿彌陀佛,豈不知,打開主殿大門,才是驚雁宮試煉的開始......說是試煉,其實是測試闖關之人的心性,心性測試通過者,方能開啟真正的戰神殿通道......說到這,就不得不說眼前這些按照北鬥七星排列的神殿了。”
莫小樓心中隱約有所猜想,試探道:“這開大殿之門,便是第一重試煉。對應的,就是‘愚昧’。只有智慧超群者,才能演算出門鎖的變化規律,通過愚昧試煉。”
“不錯。”真言大師眼神古怪,
“老僧慚愧,隻解開了三十二道連環鎖,其實......”
“連環鎖只需解開十六道,便可開門了。呵呵......恐怕連驚雁宮的設計者都沒有想到,有人真能完全破開這門鎖,而且是如此迅速地破解。更想不到人類的計算能力,可以強到如此程度......但,正因連設計者都沒有想過有人能打開門鎖,故而真打開後,驚雁宮卻產生了奇妙的變化。各殿闖關的難度,比老僧當年,不知強了多少倍了。”
莫小樓倒是知道為何會產生這般變化,他也不說破,而是繼續道:
“按照您的說法,我們後面過的沼澤,便是恐懼殿......玉璧是猶疑殿,忘川奈何橋是譫妄殿,而娶親一節,正是貪婪殿的考驗。”
“正是。說到這貪婪殿,應該算得上是最難通過的考驗了。人生在世,誰又會真的毫無貪念?就拿此次來說,當時除非你內心真心不願意要這功法,只要心中有貪念,不管如何防備警惕,都會中招。”
“這麽說來,真言大師當年也闖到此處了?”
真言臉上浮現緬懷之色,黯然道:“貧僧慚愧。”
莫小樓奇道:“大師心中也有貪心之物?”
“恰恰相反,老衲當年過度迷戀佛法,強行扭曲心靈,以外力去除了貪嗔癡的念頭,哎,卻反而無法破關。”
“原來如此,不曾拿起,如何放下......”
“小樓慧根獨具,貧僧不如也。”
“那大師最後如何出去的?”
“先師進入戰神殿後,順手拉我出去了。 機緣巧合之下,那殘缺版的戰神圖錄,貧僧一直未曾修習,若非如此,也無法知曉此中秘辛。小樓,貪婪殿既然已破,我二人同行可好?”
莫小樓正想答應,忽然想到了什麽,臉泛擔憂之色。
“小樓是擔心妃暄幾人?”
“恩。”
“阿彌陀佛,貧僧果然沒看錯人。小樓,你可知,驚雁宮神秘莫測,每次現世,都能自行演化出不同的場景。這娶親一節,源頭是那名叫絲娜的女子內心深處想要以身相許的念想,而婚宴上的食物,則源自師丫頭的口欲......”
莫小樓駭然驚呼:“這丫頭如此重口?!”
真言呵呵一笑,
“當然不會。只是丫頭心中另有一種類似眾生平等的念頭,這才會演化至此。此事頗具禪機,看來師丫頭雖然記憶已失,但慧根猶在。”
“如何破局?”
“第一種方法,就是以迅雷之勢破除後面的關卡,拿到真正的戰神圖錄,屆時,整個驚雁宮,都能為你所控。第二種方法,則是我等再入貪婪殿,幫助她們破局。”
“為何不再用真言秘術?”
“阿彌陀佛,真言能拉出你的意識,只因你本就在破局邊緣,老僧只不過略施援手,幫你省下些心力而已。但她們幾人......”
莫小樓輕歎了一口氣,做出決定:
“我選擇第二種方法。”
“若是如此,貪婪殿內場景可能會再次演變,難度也會急劇上升,老僧都沒有絕對把握破局,你確定嗎?”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