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聽說你之前與陰後賭過一局,他也不落人後,準備派我與你傳人也比鬥一場......賭注就是——不死印法……以及......劍典!你可敢?”
梵清惠毫不猶豫地拒絕:“十賭九騙,我是不會......”
話到一半,她轉念一想,心中頓生一計,收劍笑道:
“不過,既以不死印打賭,卻不妨一試。說吧,如何賭法?”
“既然我們正在蜀地,何不就地取材......不如就找那處高空棧道,我與師妃暄棧道兩端橫渡,先過者勝。”
莫小樓遙指遠方,順著他手指看過去,赫然見視野盡頭處,一條極其狹小的棧道橫亙於遠方兩崖之間,之間雲霧繚繞,甚是凶險。
梵清惠眉頭一皺,忽而笑道:“呵呵,青龍峽......你可真會選地。如此戰法......是吃準了妃暄年幼心智未堅,以大欺小,真是無恥。”
“師太此言差矣,修行之人,何時以年齡論強弱,在下入門不足三月,而師妃暄自小習武,我合該稱她一聲師姐才是。”
“阿彌陀佛,二位為何在此。”
真言大師姍姍來遲,但一見梵清惠隻著褻衣,連忙轉過身去,低宣佛號: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看來老衲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二位的興致了。”
說罷乾咳了兩聲,臉色一正道:
“只是二位從早間聊到正午,想必也餓了,先下山用膳吧。”
說罷,搖了搖頭,也不道別,先行去了。
“……”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噗嗤”
莫小樓哪裡了還忍得住,一把笑出聲來,不過他反應極快,隨口道:
“真言大師妄稱高僧,竟然看不破皮肉之相,真是笑死人了。”
梵清惠右手拳頭握緊,眼睛半眯,嘴中吐出一句:“地點你選了,時間我來定。三日後正午。邪不勝正,就算師妃暄年幼,讓你三分又有何妨。”
話語中擲地有聲,一派宗師風范,顯然已允了這場賭局,而且志在必得。
說罷一甩手,就要離去。
莫小樓輕笑出聲:“齋主這幅模樣回去,怕是不妙啊!”
梵清惠狠狠的看了莫小樓一眼,隻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以身渡魔,步了碧秀心後塵,真是很有趣的話題。”
“你找死......”
話音未落,忽覺一物拋將過來,梵清惠順手接住,原來是一件鬥篷。
再看莫小樓,已走得老遠。
三日之後。
青龍峽正如其名,乃是兩座突出的山崖峭壁,中間由一條殘破不堪的棧道相連。峭壁下方真言大師和梵清惠觀戰,順便準備隨時接住掉落的二人。
清風拂過,微雲散開,漫天的陽光灑下,和煦溫暖。
棧道正中,師妃暄手持長劍斜立,如一泓清水般的劍身輕輕晃動。她依然身著杏黃緇衣,只是與前次相比,眼神中更多了一股堅定。
小姑娘昂起頭,仔細打量著莫小樓,心想此人竟然如此俊朗,實在無法與師尊所說的殺人魔頭聯系起來。
心中疑惑只是一閃而逝,便聽莫小樓道:“梵齋主果然有‘君子’之風,說好了鬥險,竟然預先在下方接人,呵呵。”
迎著莫小樓似笑非笑的眼神,師妃暄小臉一紅,高聲道:“對付魔門敗類,不用講江湖規矩!多說無益,
手下見真章吧!” “好!”
莫小樓嘴裡說好,卻忽然從手中甩出一道寒光,直奔師妃暄而去。
“卑鄙!”
師妃暄側身一躲,棧道隨著力量的不均衡而猛烈搖晃起來。
順著這股力道,師妃暄電射星馳,如天外飛仙般刺出一劍——
到達莫小樓身前三尺處時,她忽然將劍身一橫,對準熾熱的陽光,強烈的反光正中莫小樓,讓他一陣炫目。
但,他早有準備,根本不管師妃暄的攻擊,而是向下猛然打出一掌,只聽一陣劈啪的碎裂之聲,百年風雨腐蝕的棧道,頃刻間被這摧枯拉朽的一掌擊得粉碎,斷崖之間瞬間只剩下兩條光溜溜的繩索。
師妃暄心中一慌,顧不得繼續攻擊,隻得再次騰挪,落在一側的繩索上。
山間橫風凜冽,繩索來回擺蕩,師妃暄體重太輕,根本壓不住,待她不容易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卻見另一側的繩索上,莫小樓翩然站立,顯然遊刃有余。
“快斬斷一條繩索!”崖下觀戰的梵清惠見此情形,高喊一聲。
師妃暄聞言反應極快,揮劍斬斷莫小樓所在另一側繩索。
莫小樓反應也不慢,在她出手時提前跳到師妃暄這一側,並趁她劍鋒回轉的當口運轉繳械手法,欲搶奪師妃暄佩劍。
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師妃暄非但不躲避,反而翻轉劍身,直接將劍柄遞到莫小樓手中。
莫小樓下意識接過佩劍,電光火石之間,師妃暄飛身而起,點在小樓劍上,運用這股反作用力一個空翻越過莫小樓,穩穩落於身後繩索上,接著小腳不停,迅速向對面跑去。
“人家要贏哩!”
師妃暄露出勝利的微笑,準備從繩索上跨過最後一段距離。
“哈哈,未必!”
卻聽莫小樓哈哈一笑,手中出現一把明晃晃的短匕。懸崖另一側,眾人視線的死角處,忽然冒出來一個圓滾滾的球體。
......
三日之前。
“......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明明暗暗,惟時何為?
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圜則九重,孰營度之?
惟茲何功,孰初作之?
斡維焉系,天極焉加?
……”
“以上便是幻魔身法的精髓,可曾理解?”
莫小樓那雙燦若星辰的雙目,褶褶生輝,顯然已深有所得。
“師尊真是天縱奇才,竟能從屈夫子的天問中領悟出絕頂輕功,小樓佩服。”
“上古哲人,傑出之輩甚多。若非漢時董仲舒獨尊儒術,哎......”
“聽說聖門正是當年諸子百家的遺留,可惜,發展到現在,有些變味了。”
“死得人多了,才學會不擇手段,不擇手段的保命。”石之軒說道這裡,語氣有些落寞。良久才繼續道:
“非我自誇,自春秋戰國時代開始,無論從學術、文化、武學等各個方面,聖門所作出的貢獻都遠超佛道。尤其在五胡亂華時期,無數聖門先輩,前赴後繼,用生命鋪就道路,這才為漢人保存下這麽多經典......”
莫小樓呆呆的看著石之軒,尚是首次見到邪王如此感性的樣子。
“呵,可惜天下人早已被慈航靜齋洗腦,聖門現在,可說是人人喊打了。”
拍了拍莫小樓肩膀,邪王笑道:
“我為何與你說起這些......好了,身法的核心我已經盡數教給你了,以你的天賦,應該不難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功法。現在,我需要你為我辦一件事。”
“師尊……”莫小樓張了張嘴,卻被邪王伸手攔住。
“先別急著拒絕,此事對你也有好處。我可以保證,你只要辦好這件事,我可以徹底給你自由。當初逼你入門,為師確實存了一部分私心,不過,平心而論,作為師父,我可稱職?”
“非常稱職。”
“另外,我也從未要求你重振聖門,你這徒弟當得可比我當年輕松多了。”
“師尊,到底出了何事?”莫小樓皺眉道,邪王此時的樣子的確有些奇怪。
石之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漠然道:“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了。”
莫小樓心中微慌,只因邪王此時表現得越慈善,說明給他的任務越難......
沉默良久後,莫小樓才忽然俯身跪地,算是第一次行了拜師之禮。
“小樓自拜師以來,師尊對我確實極好。只是......小樓自問並非好人,若任務真的難以完成,我是不可能為了報答師尊而以身犯險的。”
“你……”石之軒一聲長歎,忽然滿懷欣慰的拍了拍他肩膀:“哈哈,很好,幸虧你不是好人,若真是那種心懷大義,願意為了別人付出性命之輩,說不得......為師要提前清理門戶了。更難得的是你如此坦白,很好,很好……”
“呃……”
“好了,你先聽聽我的計劃先......”
......
“......就這樣,你我趁機綁了師妃暄,如此一來,既能化被動為主動,也可通過劍典化解我不死印法破綻。”
“師尊計策果然精妙,只是......具體實施上,小樓還有話說。”
“哦?”
莫小樓自地上撿起一根樹枝,以樹枝代筆,在泥土上畫了起來。
“此物師尊可有辦法造出。”
“這是何物?”
“這是小樓改造的孔明燈,學名熱氣球,有三人之高,師尊叫工匠依圖抓緊製作。如此,便可......”
......
在圍觀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熱氣球已經飄到了繩索正下方,莫小樓只需斬斷繩索、跳上熱氣球,便能輕松贏得比試。
手中的匕首耍了個花活,順便給師妃暄遞去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莫小樓作勢就要斬斷繩索。
師妃暄小臉氣得通紅,大喊一聲“你賴皮”,回轉身來,抓住莫小樓衣擺。
在崖下觀望的梵清惠早在熱氣球出現時便已臉色劇變,迅速運轉輕功,同時利用手中利劍攀岩而上。
見得此情此景,她著急得大喊一聲“不可!”,但剛一說話,一口真氣提不上了,反而趕不上了。
於是,莫小樓與師妃暄兩個人一起,掉落在了熱氣球上。氣球下的竹籃中,潛伏著的石之軒拋出繩索,將兩人拉進來,並立刻封住了師妃暄穴道。
看著不遠處追之不及的梵清惠,石之軒大笑:“哈哈,看來,小樓還是稍勝一籌。”
梵清惠臉色劇變:“石之軒,你帶走莫小樓可以,把妃暄留下。”
“哈哈,梵清慧,秀心有難,借你徒兒一用。至於莫小樓,送給你也無妨。”說罷提起莫小樓就要往下丟。
“阿彌陀佛,石施主還是留下吧!”真言的聲音如洪鍾一般在石之軒耳中炸響,令他動作一滯。同時,真言雙手抵住梵清惠後背,以佛門渡氣之法,將生生不息的真氣輸送過去。
連梵清惠都沒想到真言竟然會幫自己,真言向來置身事外,對佛魔之事都是兩不相幫,今次怎會……
她沒時間細想,迅速拔出背後寶劍,借著雄渾的真氣往高空一擲,雙腳點在懸崖側壁上,後發先至地趕上自己擲出的寶劍,踏劍而來。
到了最高處時,她卻再次將劍收回,運起真氣,對著熱氣球猛然一擲。劍身凝結寒冰真氣,如一條青龍般呼嘯而至。
她竟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想出了破局的方法又付諸實施,其反應之快,行事之果決,不愧是斡旋天下之人。
石之軒放下莫小樓,難以置信道:“你小子不會連這都算計好了吧?罷了......將師妃暄帶至你師娘處。切記。”
說話間已跳下熱氣球,硬生生擋下梵清惠一劍,而經過這一阻,無數武僧從四面八方而來,其中,先前圍剿石之軒的四大聖僧赫然在列!
論起陰謀算計、這佛門聖母比邪王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