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有理由相信，從進入礦洞的那一刻起，陳永就在布置，而且從中間這條通道一直走下去，一定會有一些東西是他想讓人看見的。

　　可是為什麽一定是要通過直播鏡頭去讓更多的人看見，蘇烈不知道。

　　“又發什麽呆呢?”陳永回頭招呼道:“快點過來呀！”

　　蘇烈緩過神，就發現大壯不見了，“大壯人呢?”

　　“裡頭黑，這次大壯走前面。”說完，陳永縮頭彎腰就鑽了進去。

　　蘇烈發現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卻還在強撐。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直播撈錢的話，沒必要把小命都給搭進去吧?一個人長時間處在幽閉症的狀態當中，最後有極大的可能性窒息而死！”蘇烈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個廢棄礦洞，就能讓陳永判若兩人?”

　　也不知道是鑽了多久，空氣越來越壓抑，而且到處是潮濕發霉的味道。

　　“前面一段的空間會稍微寬敞一點。”陳永的聲音在前面幾米處響了起來，“你還好吧?”

　　“還能堅持。”蘇烈感覺很不好，越往地下走，就越發覺，自己像是要一步一步親手把自己埋進地底去。

　　“是大壯告訴你前面會寬敞一點嗎?”蘇烈盡量控制住聲音裡的顫抖，這個時候的陳永已經無法讓自己信任，或者說從進入這個廢棄礦洞開始，陳永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嗯，在家裡的時候我就跟大壯說好了，深入礦區後讓他在前面打頭陣，把一些信息寫在白紙條上丟在道上……我一直低頭找著呢，剛才一張白紙條上就說了，前面會稍微寬敞一些，他再往前探探，讓咱們先休息一下。”陳永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然後整個人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好了，這裡應該就是大壯說的地方了，咱們在這裡休息一下，等他回來。”

　　手機屏的亮度只能照亮幾米的范圍，借著亮光，蘇烈發現這地方像是礦工專門休息的中轉站，兩邊洞壁下都放著幾塊平整的石頭，看上去是用來坐的。

　　“這裡大概進入地底有一百多米了，我聽村裡老人說，最深的礦區有三百多米。”陳永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豆大的冷汗更是瀑布般淌了下來，“我們的手機信號大概只能支撐到這個位置，再下去恐怕就沒有辦法直播了。”

　　陳永打開直播的聲音模式，衝著直播鏡頭說道:“我們現在已經深入地下一百多米，這個位置差不多算是礦區多發事故的警戒深度，我們可以看見，這裡有礦工休息的明顯痕跡，他們應該是在這裡吃飯交接班。”

　　“我們有一位同伴繼續往前探路了，所以我們打算在這裡等他回來。”陳永抹了一把淌進眼睛裡的汗，說道:“在村子裡的時候，有一個老人知道我們要進礦區，刻意拉著我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老人說，以前村子裡有戶人家，當家的是礦工，兩個兒子也是礦工，後來因為礦區出事，全死在了這裡，最後，那戶人家的女兒為了掙錢養活瞎眼的母親，托關系也當上了礦工，不過沒多久，她就失蹤了，有人說她在礦區裡迷路了，也有人說她是被頭頂突然掉下來的石頭砸死了，反正至今都沒有找到她的屍骨。”

　　陳永的聲音很低沉。

　　“如果蒼天有靈，這趟我們能夠遇見她的屍骨，就帶她回家。”

　　蘇烈隻感覺毛骨悚然，特別是在這樣的地方講這樣的一個故事。

　　眼前突然閃過一個影子，不待蘇烈驚叫起來，那影子已經貼著上方的洞岩飛了出去。

　　“是蝙蝠，不要緊張。”陳永的臉色很難看，卻依然勉力露出一個笑，“平時我有特意觀察過你的直播風格，感覺你是一個有趣的人。”

　　“堆起滿臉的虛偽去求各種打賞，有趣嗎?”蘇烈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

　　“一開始我也覺得你挺虛偽的，為了給你妹妹掙學費，你可以從睡醒的那一刻起就堆上虛偽的笑臉。”陳永呵呵笑著，“不過後來你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小男孩，乾出那樣的事，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

　　“所以呢?”蘇烈似乎有些感覺到陳永在這種地方說這樣話的原因，只是還不是那般的肯定。

　　“村子裡的瞎眼婆婆在我進礦洞之前，拜托我幫她找一找她那可憐的女兒。”陳永的嘴巴和鼻子都在一塊吸氣，仿佛這裡的空氣太過於稀薄，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呼吸順暢。

　　“她進了礦區就突然消失，村子裡應該還有其它流言吧?”蘇烈知道礦洞深處出現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代表著什麽，而且這裡是黑暗地帶，更容易讓人釋放出心底的陰暗， “只是你不方便在直播間裡說?”

　　“對。”陳永也沒有否認，點點頭:“村裡有人傳，說是這下面的人欺負她，又怕她出去會說出去，所以索性就把她引進那種走不出來的礦脈中。”

　　“走不出來?不是只有三條通道嗎?”蘇烈皺眉，很明顯，眼前的陳永竟然像是要在這裡跟自己坦白一些事情。

　　“主要的通道看上去只有三條，但其實洞連洞錯綜複雜，就跟蜘蛛網一樣，我們村的地底下早就被挖空了。”陳永低下頭，“一些挖乾淨的礦脈並沒有堵嚴實，沒有特別熟悉這裡的老礦工帶路，是真的有可能會死在裡頭的。”

　　“你從一開始進來，就打算著要去找那個女孩子的骸骨吧?”蘇烈咽下一口唾沫，“而且你打算就那麽露骨的把這地底下的事情都展露在直播間裡?你是真不怕有人抓你啊?”

　　陳永笑笑，“當初你決定幫小九的時候，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沒有。”蘇烈搖頭，眼睛卻盯著陳永，“可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一樣，我是在幫活人，而你是在幫死人。

　　“只要能幫，活人和死人又有什麽區別呢。”陳永對著蘇烈笑:“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主播，所以我才會帶你到這裡來。”

　　面對陳永的坦誠，蘇烈刹那間明白了一些事情，唯有苦笑道:“小九的事情能轟動全城，那是因為那件事本身就一直是社會上風頭浪尖的話題，而你要做的事，卻是要去為一具骸骨尋找答案！你想重現那天直播間裡兩百多萬人同時在線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