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身上帶著手電，這是昨天臨下播的時候，鐵血送給他的。

　　手電很好用，方曉也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他打開手電，從洞口處掃了一圈。

　　下面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空間，看起來更像是一間地下室。

　　洞口處的牆上固定有梯子，應該是老道士出入所用。方曉順著爬了下去。落地時，恰好手邊有一個開關，隨手按下，整間地下室便被照亮了。

　　而在梯子不遠處，還有一個按鈕，方曉試了試，竟然控制著一個伸縮暗門，就在洞口，按一下，地下室就與上面隔絕了。

　　看到這裡，方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樣的設計，不應是地下室該有的，反而像是躲避仇家的暗室了。

　　地下室如此隱秘，比方曉在直播時見到的也不遑多讓。現在竟然開著，看來老道士今天早上應該才下來過。

　　方曉移開目光，向裡看去。

　　地下室的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沒有灰塵，說明經常有人來。當然，最主要的，是桌子上竟然還有酒菜！

　　“這老家夥，還真是有閑情逸致啊，竟然藏在地下室裡喝酒?”

　　方曉哭笑不得，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了，桌上的碗筷不止一副。

　　“三副碗筷，兩個酒杯，難道他在地下室請客?”

　　方曉搖搖頭，他無法理解老道士的特殊癖好，通常只有壞蛋或者心理變態的人才會在隱秘的環境裡搞事情，電影裡不都是這麽演的嗎?

　　想到這裡，方曉對老道士的評分又低了少許，直到一對靈位映入他的眼簾。

　　“這……”

　　方曉回頭，愕然的看了看桌上，三副碗筷只有一副動過，酒杯也有一個是滿的，老道士的請客對象已經一目了然了。

　　靈位擺在最裡面的牆邊，旁邊是兩張黑白照片，仔細看去，赫然正是周潮夫婦。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可此時方曉才算真正確定了周潮夫婦的身份。

　　只是，老道士為什麽會一早起來對著周潮夫婦的靈位飲酒呢?

　　難道，和昨晚的直播有關嗎?

　　如果，老道士看過昨晚的直播的話……

　　但是，可能嗎?

　　方曉不由自主的坐到了桌邊，凝視了照片許久，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他不禁想到，如果老道士真的看過直播，見到自己的兒子，兒媳，會是什麽心情?

　　欣喜?難過?還是不敢相信?

　　方曉不知道，他只知道就算自己詢問，老道士也不會給他一個答案。

　　舉起了那不曾動過的酒杯，方曉面對著周潮的照片:“這個老家夥，只顧著自己喝，都不管你的吧?”

　　說完，他把酒灑向了地面。

　　低下頭，看著酒水慢慢滲人地面，直至消失，方曉笑了。

　　不管怎樣，老道士還在，琳琳的父母也在，深夜書齋也在，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就很好。

　　至於老道士為什麽會把靈位設在地下，以及他昨晚究竟有沒有看過直播，方曉不想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這段故事，想必是老道士最不願提起的了吧。

　　又坐了一會兒，方曉回到了地面，並順手關了地下室的門。

　　看了眼老道士，這家夥不知道在做什麽夢，嘴裡嘟嘟囔囔，方曉甚至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我，你就放心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方曉聽的格外的清晰，當然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這家夥該不會是想讓我給他養老吧?

　　這個糟老頭子！”

　　方曉伸伸手，

最終忍住了滅掉老道士的打算。　　有時候，想做一個好人還是很難的，這個世上總有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亂七八糟的事去挑戰一個人的底線。

　　好在方曉大度，他從來，不愛，與人計較。

　　他只是臨走前，找了幾隻臭襪子放到老道士的嘴邊。他絕不是在報復，他只不過是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為老道士醒酒而已，如果老道士吐了，說明他的方法是值得推廣的。

　　從深夜書齋出來，方曉說不上高興，但也算心安。心中對下一次直播，卻少了幾分期待感。

　　猛鬼直播間帶給方曉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迷茫。其他主播的不信任，觀眾們的盲目喜歡，還有一次次的危險和擔憂，都讓方曉有些不適應。

　　與之相比，似乎校園裡的生活就要單純許多，成績決定著一切，同學間更加信任與坦誠，努力就會有回報……

　　當然，最後一點和方曉沒什麽關系。

　　有時候天賦真的決定一切，方曉在學習上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回報，而在猛鬼直播間卻能如魚得水。

　　每每想到這裡，都會讓他啞然失笑。人生如此其妙，就像眼下的偶遇一樣，如此的生硬，如此的不講道理。

　　方曉認得眼前的女孩兒，畢竟昨晚才一起戰鬥過的美女主播，楚楚。

　　令方曉詫異的是，楚楚竟然也認出了他，並徑直向他走了過來。

　　“嗨。”楚楚打招呼。

　　方曉左右看看，四下無人，確定是和他打招呼無疑了。

　　雖然奇怪，但為了不讓對方覺得自己沒禮貌，他還是做了回應:“這麽巧啊。”

　　“呵呵。”楚涵微笑，心底卻暗呼倒霉，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個“渣男。”

　　楚涵即楚楚。

　　當然，方曉隻記得楚楚，畢竟兩人在猛鬼直播間裡有那麽長時間的接觸。而那個在他印象裡只有一面之緣的楚涵，早已經被他遺忘到九霄雲外。

　　楚涵打完招呼，就想離開。

　　關於方曉，她並不想多做接觸。如果不是那晚自己幫了他，楚涵甚至連招呼都不想打。

　　當然，她打招呼不是想讓方曉還錢。只不過剛好遇到了，不說話，反而搞的自己像做了虧心事一樣，那這好事做的就真的虧了。

　　方曉不知道短短一瞬間楚涵竟然有那麽多心理活動，他現在隻想找點話說，現實裡不比直播間，他沒戴面具，兩人也都是普通人，除去主播的身份，他們其實連朋友都還算不上，自然沒有什麽可聊的。

　　想了又想，也隻憋出了一句:“你還好吧。”

　　方曉只是象征性的問候，楚涵卻停下了離去的腳步。

　　她望向方曉的眼神有些複雜:

　　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對我有什麽想法?

　　他該不會以為那晚我幫了他之後，我們還會發生點什麽吧?

　　拜托，我只是在做好事而已，我們絕對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做好事也要看人的，眼前這個家夥根本就是個坑！

　　不管內心如何翻江倒海，楚涵的面上仍舊是淡淡的微笑:“挺好的。”

　　不得不說，人類有時候真的是虛偽，明明內心的MMP已經滿的都要溢出來了，表面上卻還是一片和諧的模樣。

　　聰明人可以通過對方的表情、動作看出端倪，但是方曉顯然不是聰明人。

　　所以他點點頭:“那就好……”

　　如此，兩個半生不熟的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聽說，有的人隻聊天氣就可以聊上半天，想必就是兩人此刻的真實寫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