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十一號樓中,客棧遠被幾根粗大的繩索縛在了頂梁柱上,仍舊昏迷不醒。
一旁,易亦正處理著大腿上的傷口,夏漱也在運功調理傷勢,林傲天和李寒洲一人盯著客棧遠,一人盯著夏漱,一副防賊的模樣。
夏漱被客棧遠一掌拍在了肩頭,傷及的主要是筋骨,單靠調息一時半會很難恢復。
“這裡有一些山精,對治療外傷很有好處,你拿去用吧。”易亦包扎好腿上的傷勢後,把裝著山精的竹筒遞給了夏漱。
那滿滿一竹筒的山精,給蛟君療傷用去了五成,一路上既作修煉之用,也作藥物之用,又耗去了近兩成,易亦手裡那份余下的量也只夠用上最後一次了。
夏漱沒有接過山精,只是疑惑地問道:“你不恨我?”
“我為何要恨你?”
“我對你出手了,還想要殺你。”
“你想要殺我,我就一定要記恨於你?”易亦疑問,扭頭看向林傲天和李寒洲,“有這樣的道理?”
看著易亦一臉認真的神色,二人都把已經冒到嘴邊的一句“當然有啊”噎了回去。
“大概也許是沒有的吧。”
“易大哥覺得沒有,那就沒有吧。”
“你與我無怨無仇,對我下殺手只是因為關懷客兄心切,客兄又是為外魔入侵,失了神智。”易亦分析地頭頭是道,“所以歸根結底,你對我並沒有惡意,只是因為外魔狡猾、鼓動人心而已。”
“但那外魔確實讓棧遠一瞬間突破到了武者二品啊!”夏漱辯解,“萬一它真能讓棧遠恢復修為呢?”
“這位姑娘,看你衣著氣質也是大富大貴之家,怎麽連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都不懂?”林傲天出言相譏。
“其實我對侵佔了客兄身體的外魔還算有一些了解。它多會借口發布任務或是考驗傳人,誘惑被寄宿者一步步打破底線、失去本心,最後趁機奪舍其身體,化作域外天魔,為禍人間。”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如何能信你?”
二人說話間,客棧遠口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聲,從昏迷狀態緩緩醒了過來,眼神清明,看來已經脫離了控制。
“棧遠,你沒事吧。”夏漱拖著傷體,衝到客棧遠的身邊,關切地問道。
“沒事。”他笑了笑,很是勉強,偏過頭盯著易亦的眼睛。
“客兄,你之前……”易亦打算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講述一遍。
“我知道,抱歉易兄弟,我也沒想到會被外魔侵佔身體,竟然對你和夏漱出了手。
剛才我那莫名得來的武者二品修為突然失控,從丹田衝入了泥丸宮中,這才迷了我的魂魄。現在我的修為又回到了武者三品,應當不會再被控制了。”他的眼中有掩蓋不住的懊悔內疚。
“沒事的棧遠,我不怪你。”夏漱看著客棧遠的樣子,似乎比他還要難受。
“它現在給你發布的任務是什麽?”易亦問道。
“殺掉這裡的所有人,遠逃西漠。獎勵是恢復修為,以及一本叫做《六斬》的劍道秘籍。”客棧遠的回答不似作假。
“西漠?”他暗暗記下了這個地方。
李寒洲聞言臉色一變,當即提起了熔火千鈞劍,盯著客棧遠一臉戒備。
“如果那個聲音今後一直存在,還不斷地發布任務誘惑我的話,我沒有把握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客棧遠遲疑片刻後,決絕道,“我不想後半生時刻活在會被他人操縱的恐懼中,
也不想自己變成被一個個任務控制的傀儡。” “棧遠,你要?”夏漱聲音顫抖。
“殺了我吧,夏漱,謝謝你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我這個廢人。”
“不要,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夏漱淚如泉湧,緊緊抱著客棧遠。
易亦看著眼前這生離死別的一幕,感覺插話不太合適,但又生怕夏漱哭著哭著就突然下了死手。
“咳咳,那個,夏姑娘,客兄,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需要一死了之的程度。”他出言道。
“易兄弟,我意已決。”
“我的意思是,我能驅逐寄宿在你體內的外魔。”
“當真?”二人眼帶淚花,面有希冀。
“如果客兄被外魔誘惑,執迷不悟,沉迷於追逐力量的話,我也無計可施。”易亦解釋道,“但客兄既然沒有被外魔迷惑,事情就好辦了。”
“我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有個聲音在我腦海裡發布任務,誘導我做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多虧了易大哥我才免於走上歧途。”一旁的林傲天補充道。
“那便勞煩易兄弟了,我需要做什麽?”
“它叫什麽名字?”
“武神再臨系統。”
易亦自識海裡取出義一經, 頂在客棧遠的眉心,厲聲問道:“客棧遠,你可願意放棄武神再臨系統?”
和上次詢問林傲天時不一樣,這一次,隨著易亦的質問聲,虛室生雷,天威浩蕩而至,一字一句直入人心,容不得半句謊言。
客棧遠的眼瞳忽然失去了焦點,各種情緒在其中閃現。
少年成名,激昂萬丈;爭強好勝,戰意昂揚;鑄成大錯,悔之晚矣;修為盡失,悲憤欲絕……
他在短短的幾息之中,仿佛將已經度過的短暫前半生,再次經歷了一邊。
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裡,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回顧一生,和這次一樣。
終於,他的眼瞳恢復了聚焦,出現了短暫的失神。
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的嘴顫抖著張開了,幾個音節吐出:“我放棄。”
一股彌漫著毀滅、汙穢的氣息,自他的眉心噴薄而出,被義一經吸納。
隨後,靈光一轉,義一經殘破的竹簡,恢復完好,只是有些陳舊。識海裡,二尺長的執我劍,恢復到了三尺,還差一截劍尖。
和以往一樣,太一劍訣又出現了新的三式,分別是破掌式、破器式和最後一式,破靈式。
不一樣的是,有幾個選擇在他心中出現,讓他做出選擇。
“《戰神圖錄》還是《六斬》?”功法戰技,二選其一。
“樂棋琴丹毒匠器……”旁門三千,可選其一。
這一次,易亦沒有猶豫,他選擇了戰神圖錄。
至於旁門,他選擇了器,得到《天工考》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