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人聲鼎沸當中,易亦伸出手撥開眼前的人群,向蕭冰離開的方向追去,但終究遲了許多,在一條岔路口前失去了其人的行蹤。
他略微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覺得錯過了一個趕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前勸服蕭冰的良機。
身後有一陣腳步聲跟了上來,易亦一扭頭,發現來者是客棧遠。
他之前就在擂台場地邊緣的一顆榕樹下見到過客棧遠,因此並沒有感到驚訝。
客棧遠從易亦身旁擦肩而過,低聲說了一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易亦聞言,跟上了客棧遠的步子,二人行走在劍池派的山路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入派後的一些所見所聞,看起來和尋常的好友無異。
內務殿,武劍閣的一處分堂密室中,沈成青透過身前案幾上鋪展開的一方畫卷,正窺伺著二人的一言一行,看了半晌,大概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便將畫卷卷起收入了衣袖中。
“這二人,每次我使用巡山靈圖觀察他們時,都表現得太過於尋常了。”沈成青眼睛微眯,心中生疑,“那個叫易亦的小子還說得過去,但客棧遠此人,很是不同尋常。”
山路上,客棧遠忽地停下了腳步,開口道:“易兄弟,那道窺探我們的靈力已經撤去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
“臨行前家父贈予了我一塊護心寶鏡,可以感知到外來靈力的窺探,沒什麽稀奇的。”客棧遠說著話從懷中取出了一塊手掌大小的銅鏡,上面覆蓋滿了銅綠,但鏡面一側卻光潔如新,足可照人。
“易兄弟與那蕭冰交手之後可有什麽發現?”他接著問道。
易亦回憶了一下與蕭冰交鋒的細節,開口道:“基本可以確定蕭冰與外魔有所關聯,有很大可能是被外魔寄宿了。”
“什麽時候動手呢?”
“再等等吧,我想找機會說服他。”
“易兄,”客棧遠的聲音嚴肅了起來,“如果外魔一事真有你口中所言那麽嚴重的話,你就不應當如此優柔寡斷。”
“但我覺得他本心未泯,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易亦回想起了蕭冰面對死亡時恢復的那一份平靜。
“很多人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有活下來的機會,齊燕戰事中陣亡了兩國將士逾百萬,南蠻蠱軍一事受難者近千萬,另有千萬人流離失所背井離鄉。”他握緊了劍,“良善自然是好,但沒有雷霆手段,如何施得菩薩心腸?”
易亦低頭沉默不語,他一直自知自己太過拘於仁義禮法,做不到快意恩仇、心狠手辣,但他並不覺得這是錯的,兩世為人的他依然不覺得這有什麽錯。
但事實也擺在眼前,如果受外魔侵蝕之人的數量真的有他預料當中那麽多的話,一個個勸服肯定是不可能的,況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抵擋住力量與長生的誘惑,有些冥頑不靈之人,只有一殺了之。
“我們前外古戰場遺跡的時候蕭冰也會同去,是吧?”易亦開口問道。
“對,那地方是一方空間碎片,長老和執事們無法時刻監視,是個好地方,也可以把罪責推給遺跡中的將士煞魂。”
“在我們動身前往古戰場遺跡之前,如果蕭冰外出執行任務,那麽我們就將其截下,給我一次機會。如果沒有,那就在遺跡中動手吧。”
“要是蕭冰察覺到了我們的用意遠走高飛了怎麽辦?”
易亦猶豫了許久,整個人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失了精氣神,說了一句:“那就直接等到一月之後進入遺跡吧。” 說完,他拖著步子向松林居走去,客棧遠沒有跟上去,看著易亦遠去的背影,神色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字十一號樓中,易亦沒有去練功室,徑直去了臥房,一頭撲倒在了蠶絲被上。
雖然他之前曾被逼無奈之下出手殺死了方大壯,也決心殺死衛重兵為鄉親報仇,但和現在這樣有預謀地奪取某個人的生命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前兩者可以推脫,後者卻是無可推卸的責任。
“我還真是天真啊,”他自嘲道,“都身處這般境地了還想著不弄髒自己的手。”
由於神魂力量強大,他現在精力充沛,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乾脆進到識海裡,找到岐黃書上桑明枝的條目,又幻化出來一截桑明枝,將識海之力揮霍一空後,陣陣疲憊襲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一連幾天,易亦都在這樣了無生氣的狀態裡度過,白天去杏壇聽講,下午去那塊山壁前練習太一劍訣, 晚上要麽一夜練氣,要麽用岐黃書將神魂之力耗盡,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倒是讓他有了一個新發現,每次神魂之力耗盡恢復之後都會有一絲增長,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
在此期間,客棧遠和林傲天曾經來訪過一次,都帶來了蕭冰的消息。
據客棧遠所說,蕭冰自從那日比鬥落敗之後便再也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過面,連同那個女子一起,宛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而林傲天則帶來了一個消息——蕭冰並沒有接取任何宗門任務,也沒有在外務殿處登記離開山門。
明天就是外門新進弟子入藏書殿挑選功法和戰技的日子了,在一片山壁之前,易亦收劍入鞘,身前的空氣中,一道帶著雷光的劍光未散,身前數步,一隻雷鳥高飛,直直地撞向山壁,一片雷光湧動之後,一個圓形的大坑出現在了山體上,邊緣焦糊,坑底的岩石在高溫的作用下甚至出現了一絲晶化。
“終於差不多摸清楚了這雷元劍中劍魂的禦使方法了。”他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滿是汗漬,臉色有些發白,是內力消耗過度的征兆。
在岩石墜落的轟隆聲中,他拔腿向東北方向跑去,進入了一片稀疏的竹林中,耳邊又出現了轟隆隆的聲音,這一次是流水撞擊岩石的聲音。
他在一方碧綠色的潭水前停下了,一把脫掉衣服,一躍跳入了水中,手腳猛地一劃,一下子潛到了潭水底部。
感受著周圍的冰涼,他端正身體,默默運轉起了煉血式,外部水壓和寒冷的讓修煉有事倍功半之效。